第108章 山间漫步 (1/2)
山间漫步
深冬的寒意渐渐褪去,山间的草木抽出嫩绿的新芽,蛰伏了一冬的虫鸟重新苏醒,溪水破冰流淌,叮咚作响,给寂静的深山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暖阳高悬,洒下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残留的料峭,漫山遍野都裹着淡淡的暖意,连风都变得轻柔温润。
师逸雅的身子已然大好,体内蛊毒被彻底压制,断裂的经脉修复大半,胸口的伤口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再也没有往日的孱弱虚浮,步履渐渐变得稳健,褪去了所有病容,恢复了往日的清隽身姿,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温和沉静,少了从前的孤傲执拗。
自她能平稳行走后,竹屋内朝夕相对的静谧,便多了另一种相处方式。
没有刻意的邀约,没有多余的言语,每日暖阳正好时,两人便会一同走出竹屋,沿着山间蜿蜒的小径,缓步漫步。
没有从前的剑拔弩张,没有僵持的爱恨拉扯,甚至没有一句交谈,全程都是无言相伴,却少了几分紧绷的疏离,多了岁月静好的静谧安然。
师隽雅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脚步放缓,刻意配合着师逸雅的节奏,不会走得太快,也不会刻意落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她身着素色衣衫,身姿清挺,行走在山间小径上,与周遭的草木山色融为一体,眉眼间依旧清淡,没有太多情绪,却周身没有了半分戾气与冰冷。
师逸雅便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始终轻柔地落在师隽雅的背影上,偶尔看向身侧的山水景致,眼底满是平和安宁,没有急切的靠近,没有刻意的搭话,就这般安安静静地陪着,一步步踩着她走过的痕迹,缓步前行,满心都是满足。
两人并肩走在山间,听着溪水叮咚,鸟鸣清脆,风吹过枝叶的簌簌声响,天地间只剩自然的天籁,没有言语,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有着旁人无法融入的默契,静谧而温情。
师隽雅看似目视前方,专注于眼前的山路,可余光却始终落在身侧的师逸雅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她看着师逸雅行走时,依旧会下意识地护住胸口的旧伤,动作轻柔,却不再有半分痛苦;看着她看着山间景致时,眼底泛起的淡淡柔光,褪去了所有愧疚与绝望;看着她即便无言,也始终追随自己的温柔目光,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往日根深蒂固的恨意,在这日复一日的静谧相伴中,一点点消散,一点点被心疼取代。
她从未这般认真、平静地看过师逸雅。
抛开过往的背叛与伤害,眼前这个人,早已被岁月和病痛,折磨得满身伤痕。
她想起师逸雅万里寻来时,病骨支离、步履蹒跚的模样,想起她为护自己,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惨状,想起她卧床忏悔时,泣血的愧疚与绝望,想起她以命赔罪时,决绝又不舍的眼神,想起这些日子,她安分守候、从不打扰的温柔。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苗疆圣女,为了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跋山涉水,历经生死,受尽病痛折磨,倾尽所有,只为求得一个留在她身边的机会,只为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她承受的病痛与煎熬,她付出的真心与决绝,她日复一日的温柔守候,师隽雅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曾经,她被背叛的恨意蒙蔽双眼,只记得自己所受的伤害,只记得自己日夜的煎熬,却从未真正想过,师逸雅也在这场过错中,遍体鳞伤,从未好过。
她被使命与仇恨裹挟,在爱与责任中挣扎,亲手伤害了最在意的人,往后的岁月,都活在无尽的悔恨与自责中,这份痛苦,丝毫不亚于她。
若不是爱到极致,若不是在意入骨,谁又愿意放下所有骄傲,不顾生死,万里奔赴,甚至以命赔罪。
阳光通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师逸雅的侧脸,柔和了她的轮廓。她微微仰头,看着枝头抽芽的新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足的笑意,眼底没有奢求,没有执念,只有当下的安宁。
师隽雅看着这一幕,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那是毫无杂质的心疼,彻底压过了残留的最后一丝恨意。
她忽然明白,这么多年,她执着于恨意,执着于不原谅,其实何尝不是在折磨自己,折磨着眼前这个早已伤痕累累的人。
伤害已然造成,过往无法重来,再多的仇恨,也无法抹平彼此的伤痛,只会让两人永远困在爱恨的枷锁里,不得安宁。
而眼前这份无言的静谧相伴,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有过的安稳。
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背叛,没有痛苦,只有山水相伴,只有安静守候,只有眼前人,平安无恙地陪在身边。
她恨过,痛过,挣扎过,也坚守过,可到最后,看着身边这个历经生死、依旧温柔守候的人,所有的恨意,都化作了心疼。
心疼她的隐忍挣扎,心疼她的遍体鳞伤,心疼她的万里奔赴,心疼她的卑微守候。
这份心疼,来得悄无声息,却无比真切,一点点填满了心底仇恨褪去后的空白,让她再也生不出半分怨怼,只剩下满心的复杂与柔软。
两人沿着小径,缓缓走到溪边。
溪水清澈见底,鹅卵石静静躺在水底,水流缓缓流淌,溅起细碎的水花。师隽雅停下脚步,站在溪边,看着潺潺流水,久久没有说话。
师逸雅也随之停下,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没有靠近,没有打扰,只是陪着她,一同看着眼前的溪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
山风轻轻拂过,卷起师隽雅的发丝,也拂起师逸雅的衣袂,两人的衣角在风中轻轻相触,又缓缓分开,有着极淡的触碰,却没有丝毫尴尬,反倒多了几分难言的缱绻。
师隽雅侧过头,第一次,主动、认真、平静地看向身侧的师逸雅,目光不再冰冷,不再疏离,不再带着恨意,只有满满的心疼,与复杂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