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生死 “别逼我朝你动手。” (2/2)
他收了人好处,也只得答应,说会尽力帮忙。但三桩事其实都不算成,第一桩,那人虽喝了孟婆汤,也入了轮回井,但就他所知,他其实没能成功转世投胎:他的魂魄中途被什么东西劫了去,封在一柄桃木剑中,生死簿上依旧无他名姓。
木剑处于人族皇宫,龙气缠绕,等闲鬼神轻易进不得,他得知后立马去了阎君殿,想将此事告知好友,可那成日烂醉如泥的人竟是先他一步追着那人跳了轮回井,已投胎去了,生死簿上添了他今生姓名,萧凌晏,二十一岁卒,活脱脱的短命鬼,这么一来,第二桩事,也没办成。
更巧的是他又正好投入皇家,与那人成了兄弟。第三桩事,又办砸了。
收了好处,结果一件事没办成,他到底于心不安,加之好友也在人间,多少得照看着些,于是这些年间,虽无法直接插手人间事务,他也时常关注着,结果倒好,这两仇人互称的人这一世倒如胶似漆了,兄弟做得比夫妻还腻歪,显得他这个提心吊胆的外人格外多余。他果断地再也没往他们那儿多瞧一眼,生怕给他眼睛闪瞎了。
可谁料就这么一疏忽,凡间皇宫便出了事:一夜之间,除萧凌晏以外的所有萧氏皇族,尽数死绝。
他那时如何都不敢信,生死簿上这些人阳寿未尽,最少的也还有几十年可活,可他们的名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从生死簿上消失了。
前去勾魂的鬼差亦不多时便惊慌失措地回禀,说人死不见尸,连魂魄都寻不到,并非魂飞魄散,就是单纯不见了。
他不由想起前任阎君在位时惨遭灭族的银龙一族,它们也是这般,一夜之间全族暴毙,尸身魂魄皆无影无踪,只活了一枚蛋。那桩无头悬案千年未解,他一个才上任百年不到的小小阎君,自然更觉万分棘手。
萧凌晏恢复记忆后,找他问过父皇下落,也问过前世事,他原是想原原本本告知的,可他莫名其妙就是说不出口,像有什么东西阻着似的。这一连串的事便在他心里头一直窝到现在。
如今这一片空白的生死簿叫他更觉心神不宁。他腾云紧随着在空中疾驰的好友身后,盯着他的背影迟疑。
他忍不住又要说,可还是同此前无数次一样,话到了嘴边便拐成了轻浮的玩笑话:“你两这是又吵架了?”
萧凌晏忽然驻步。
“怎么了?”阎君又问。
“古怪。”萧凌晏低头望着云下。龙的目力极佳,神识一开,更是方圆千百里的物事都能尽收眼底。可如此大的范围内,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可是盛京,是车水马龙,人丁鼎盛的都城。此时却似乎只余他、阎君、与他正追着的萧珺等人。
“你来寻我时,可有看见过人?”
听他此言,阎君眼皮一跳,他来时被生死簿急得焦头烂额,还真没注意过,如今一想,人间的确静得叫人发毛。
萧凌晏忽又闪身丛云间掠了过去,漆黑的龙尾疾速割开云层,拖出长影。他架云紧随其后,对方速度却愈来愈快,半途猝然俯冲向地时,他更是直接被龙尾荡开的强大气流掀翻出几十里开外。
当他紧赶慢赶追上来时,便见萧凌晏阴着脸同眼前持剑的青年对峙。他当然认得对面是谁,可他给人的感觉却比他记忆中要死寂空洞得多。
他记得这人当年为“仇人”编织来世时冷漠却藏不住情意的眼睛,与霸占了他宫殿的好友那对被愤怒痛苦与难以消解的情意染得赤红如焰的眼不同,他的眼神没有戾气,清如月光,冷冽平静,提到“仇人”时偶有闪烁,便同流水般柔和。
但此时的他,更像一尊无心无情的石像,朝他两举剑时,面无表情,眼神毫无波动。
“滚开!”萧凌晏咬牙切齿,“别逼我朝你动手。”
对方不答,只举高了手中长剑。他的身后,是一面凭空立在地上的镜,镜中尖塔高耸,塔周一圈圈的挂着无数沉睡的人,他们的身上浮动着名姓,生辰,死时。正是生死簿上消失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