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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本质 “你别想离开我。”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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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本质 “你别想离开我。”

“伸手。”似被他的犹豫磨去耐心, 虚影再度往前探来银丝。

他语气依旧平静,方才同人对话时的和气却已荡然无存,周身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不容拒绝, 不允质疑, 不许忤逆。

秦协登时如芒在背。他从不曾单独面对眼前这在位仅三年不到的前任帝王, 一直以来,只觉其不过一病入膏肓的废人, 可今时今日,仅是被对方注视片刻,便叫他浑身僵硬,冷汗津津, 甚至不敢直视这道破碎虚影上模糊不清的眼。

他立刻垂了头, 看着那截虚无缥缈的银丝,下意识便要接过, 手伸到一半, 他忽想到萧凌晏那对阴鸷的眼, 猛地打了个寒颤,唰地又抽回手。

“我……”张口说话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居然紧张得尖了起来,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竭力寻回镇定:“我看你的魂魄都碎了, 因这银丝才勉强凑起来,若我解开,你会如何?”

直觉告诉他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若叫殿下知了罪魁祸首是他……别了吧,他还想多活几年。

似看出他内心所想,对方淡然道:“事后他会忘干净的。”

秦协心头又升起股无名火, 这给他狠狠壮了壮胆:“他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叫他忘?”

他还是不大能接受这对兄弟间的畸形关系,“喜欢”这两个字他说得有些磕巴,但他很快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流畅:“光是听我说曾见过你一面,便魂不守舍,甚至,甚至徒手挖心你知道吗?!”他愤愤比划了一下,“你没看见他胸口那么多血?就算他可能不是人,但谁的心不是肉长的?那样有多痛啊?他带着这么重的伤,痛得路都走不稳,但还是跋涉千里来寻你,听我说你可能在下面,这么深的崖,眼也不眨便跳了,你,你倒好,明明就在这里,却见都不愿见他一面,还要他彻底忘记,你怎么就能这么狠心呢?”

从九岁时初见这对兄弟起,至此时此刻终,积压了足足十数年的怨念,被他一股脑倾泻而出:“他眼里从来只有你,满心围着你转,掏心掏肺地爱你,什么好东西都要给你,连旁人多说你一句不好,他都要想方设法拔了人舌头,你呢,为了皇位把他赶去北疆那苦寒之地,幽禁三年,这三年鬼知道他怎么过来的,出来后夜夜做梦都在唤你,他这辈子,没人见他掉过眼泪吧?呵,因为都在梦里为你流光了。你难道没有心吗?这么深的情,一点感觉不到吗?”

萧珺不语,夜风袭来,已在溃散边缘的魂影愈发显得缥缈虚浮,半晌,他道:“要他记得,你觉我无情,要他忘记,又道我心狠,那你以为我当如何?”

“自然是……”秦协一时卡壳,琴瑟和鸣,恩爱到老?不不不,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便觉得自己的道德观在摇摇欲坠,他于是道:“你们不能好好把话说开,恢复从前那样,兄友弟恭?”

“并非我不愿,只是不可能。”

秦协不甘道:“有何不可能?他喜欢你,你什么不消做,只要留在他身边,一切自……”

“症因不在我或他,而是这个世界的本质。”萧珺擡指在他额间虚点,送入一股极寒的凉气,“既然你执意问,那你自己看吧。”

秦协猛地瞪大眼:“这是……”他难以形容自己瞧见了什么,周遭世界不复原初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又一团的黑色丝团,定睛细看,那些丝,竟是密密麻麻的字。

绿林,高山,溪谷,乃至风雨雷电,日月星云,皆为字所填——“天”,“地”,“叶”,“木”,“石”,“水”……嵌满“天”字的苍穹,铺陈“地”字的坤舆之间,居然只有这残破的魂灵维持了原样,它身上缠绕着的银丝,皆是“情”字。

“这个世界,纯属虚构,一切从来不为我等意志所支配,而赖这些作为基石的文本。字若变动,则万事万物随之更叠轮转,天地逆转,世事颠覆。即便是人,万灵之首,亦难逃操纵。”萧珺讥诮笑了笑,扯了扯身上银丝,“瞧见了么,这会儿是‘情’字,过不多时,便又成了‘恨’,它一直以来便是这么操纵着我的,好不容易斩断,而今又被旁人拾去,作了束缚我的枷锁。”

秦协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躯:“肉”,“骨”,“皮”,连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都成了文本堆砌而成的造物,身上缠缚着“忠”字。

萧珺收回点在他额中的手指,一切便又恢复原样。秦协难以置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那些麻团般字已然瞧不见了,却仍附着于他眼底似的,叫他头晕目眩,眼前阵阵重影。

他忽明白了什么:“姑母爹娘他们突然变成那样,也是因为这?”

“……这个世界已在崩坏边缘,任何异变都不足为奇。”萧珺轻叹。不仅如此,从他的魂魄尚还留存于世来看,他的预言也已因世界的异变不再准确。

“崩坏?”秦协急切道;“这又是为何?”

“它发觉有人尝试逃离,且已成功,自然要想方设法留住本源。它不择手段地满足他的欲求,让这世间一切如他所愿,以将他的身心永世困于此。”

“满足本源……的欲求?”秦协心头有个猜测呼之欲出,“你说的这个本源,莫非是……”

萧珺望向深不见底的断崖,幽深目光穿过浓郁黑暗,寻觅那道义无反顾跃入谷底的影子:“不错,他便是本源之物,是这个世界的内核。”

秦协脑中轰地一声,瞬间明悟,他回京后所见的种种怪异究竟源于何因:死而复生的先帝与诸位皇子,是因为殿下想他们活着;喜气洋洋筹备婚事的姑母,是因为殿下不愿姑母反对这段情,那身着喜服之人,更不消多言,是因殿下盼同他喜结连理,长相厮守。

他很快又皱了眉头:“若真如你所言,这个世界已围着他转了,那你应该待在他身边,而我也该和姑母他们一样,无知无觉才对。”

“我与此界尘缘已断,它的力量虽能束缚我的魂魄,却无法再操纵我。而你,”萧珺轻声道:“世界崩坏那日,你恰被困在虫谷,身处我族人结界之内,逃过了那一轮的更叠。”

秦协怔了怔:“族人?”

萧珺沉默。他不后悔那日助族人离开此界,可若早知这个世界会从那一刻起注定走向崩坏,他兴许会劝他们从长计议,另寻他法。可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一早知道,他偶尔灵光乍现时的未卜先知,也不过是世界稍稍变更便能轻易推翻的鸡肋之物。

秦协抿了抿唇,望着下方悬崖道:“那现在又是什么想害他?”

“世上那么多人鬼妖魔,总有机缘巧合脱离控制,无端苏醒的。醒后发觉此界玄机,想方设法逃离,而他的气息,血液,皆可以是逃离此间的关窍。我不知底下那物究竟是何,但能重新激活我族人设下的结界,又巧妙利用了我已斩断的束缚,在我魂魄离体瞬间重新困住我,手段深不可测。”萧珺再度示意他接过银丝,“他快踏入结界了。替我解开。”

“可是,”秦协纠结万分,“那样你会……他若知了,定会疯的。”他说着便匆匆往悬崖边跑,“殿下神通广大,肯定能有两全之策!我要把一切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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