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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交易 “您不想他回来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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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交易 “您不想他回来吗?”

萧凌晏起身, 冷冷盯着眼前这只形容谄媚,状若无害的鬼物。他忽伸手揪住对方衣领,瞳中凶光毕露,眸中怒火几乎要将它整个烧起来, “你闯入过我的结界?是你搞的鬼?”

鬼物夸张地摆出一副惊吓过度的神情:“陛下这可冤枉了奴, 奴虽确有私心, 却还不至于棒打鸳鸯,更何况, 奴何来的本事绕过您的允许,擅闯结界呢?”

它勾了勾唇,“奴只不过是爱捡没人要的东西,鼓捣鼓捣, 令其能再派上用场而已, 譬如,他斩落的那两根命运之弦。”

鬼物笑意加深, 捧着两缕虚无缥缈的银丝, 缓缓递到他跟前, “若按命运安排,擎雨宫那日,他的魂魄便该散去的, 是奴借您这两缕弦, 一缕情,一缕恨,为您留住了他,又守着他在此地恭候您来,说来,您二人能得以在结界内互诉衷肠, 缠绵亲热,多少还有奴一份功劳呢。”

“只可惜,”它故作惋惜地摇摇头,“他若乖乖同奴在这儿等,等那年轻人引着您来,届时您便能以极小,极小的代价,从奴这儿换走他,”它微笑着搓了搓指头,“也就是您一滴血,一缕气,一根发,让奴这个可怜人得以回家,而你们则能冰释前嫌,再续佳缘,多好呀,双赢的买卖,可他偏不,一心觉得奴要害您,一心想要来助您,可他那样破碎的魂魄,哪能乱动呢?奴想拦住他,但……”

它摇着头,一脸唏嘘,又作势擦了擦泪,深受感动似的:“对他人那般冷淡的人,觉察到您来,竟能头脑发热成那样、愣是不惜燃烧魂魄也要从我这儿逃走,叫那年轻人帮他解了弦,又一路追着您来。哎呀,若您二位能就这样重逢也好,即使得不到您的施舍,奴心也甚慰了,可惜……”它又道了一句可惜,笑弯了眉眼:

“命运之弦,又岂是奴这样的微末小人能熟练操纵的呢?您二位一入结界,它们便被夺了回去,奴那时便知,他怕是没法儿与您长相厮守了。毕竟,两世光阴,千载年岁,他就是被这个世界,被您用这两缕丝弦操纵折磨,一缕是情,一缕是恨,逼得他矛盾难决,崩溃痛苦,注定要他在您设置好的命运中受尽屈辱,注定要含恨而终的呀。”

看着它手心托着的银丝,萧凌晏脑中嗡了一声。他已近疯魔,几乎丧失全部思考能力,形将溃散的精神,要理解这鬼物的长篇大论实在强人所难,整个人如将坠深渊的车驾,可这两股银丝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命运……之弦。”他神情恍惚,记忆里的自己正是口口声声念着命运,痛下杀手,残忍抹去他的半身,他的挚爱。他不敢回想,可悲恸仇恨像是在惩罚他,将那一幕幕的惨烈之象,一句句的诛心之语在他脑中不断重演。

一切原来都是所谓命运的安排啊……横亘在他们间的一切苦痛荆棘,皆源于命运制定者深重至极的恶意:祂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折磨他,他的偏爱,他的温柔,皆是命中注定,是满足命运制定者扭曲私心的一环;可祂大抵也没想到,自己用来实施折磨的本源化身会栽在里头,为这份虚假的爱彻底沦陷,没想到受命运支配的两人,会悖逆命运,生出真心。

萧凌晏不愿承认那声声叫嚣着“我界”、“命运”的暴虐狂徒同他的关系,即便回忆中祂本人的原话与萧珺如临大敌般的反应都佐证那句句属实,他也依旧认死他就是他,只是那人唯一的弟弟,是一只被鸟养大的小龙。

可他的脑中依旧有什么东西在不受控制地复苏,和在萧珺王府门口被当胸刺了一剑时那样,他清晰地感觉到神识中有新的嫩芽要破土而出。那一日,他复苏的是前世记忆,是刻骨仇恨,在新仇上复上厚厚一层旧怨,将人再度折磨得死去活来……这一次呢?

他心知肚明那会是什么,他本能地不想迎接那物到来,强行摁下脑中挣扎着要涌出来的东西,隔着记忆,与那人漆黑的双眸对望。

我不该接受它,对不对?他多想再问他,多想再听他教他,听他含着笑嗔他,夸他聪明,或恼他迟钝,可他……再听不见了,记忆留给他的,绝大部分都是他的绝望与死寂,如病死的树,枯干的河,沉默地在他的回忆中腐朽。

挖出龙珠后,恶咒又开始发作,但他已然不觉得痛了,或者说,他想要用痛来要挟祈求的人已不在了,痛便没了意义,他于是自顾自地抛弃忘切了。可胸口的空洞,却如何都堵不上,如幽深的谷,回荡着他绝望悲恸的啸叫。

“陛下何苦如此悲痛呢?正如奴方才所言,奴有办法帮您寻他回来。”鬼物再次搓搓手指,“报酬依旧是:您的一滴血,一缕气,一根发。”

“……”萧凌晏一把掐住他的颈,杀意凌然:“收起你的鬼把戏。”

鬼物笑意不改:“对,奴或许是居心不良,这也的确瞧着很像是个圈套,似乎奴就是要利用您对他的感情,请君入瓮……可,他那么爱您,您为他冒一次险,都不敢吗?”

冒险?若冒险能让他回来,他愿意一辈子泡在刀山火海了里,可散尽魂魄的人,还能怎么寻回来呢?他已不存那样的奢望,而今只一个念头,他要那什么劳什子命运的制定者血债血偿,即便那是这个世界的本源,那就是他。

萧凌晏面色阴沉,挥手间将鬼物碎尸万段,可它很快又长了回来,如此前的无数次,它根本是杀不死的。

“即便没了魂魄,他也并不算真正死去。您忘了他那些族人么?您亲自散尽了他们的魂魄,但他们其实一直在这世上徘徊着,也就他被蒙在鼓里,为此痛苦了千年,连带着您也看了他千年的冷脸。”鬼物扶正自己接歪了的头,见萧凌晏闻言顿了脚步,扭头死死盯着自己,不由幽幽叹气:“非要奴这么说,您才愿意听?唉,早知如此,也不扯什么情啊爱啊的了,难为奴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久,您却只……”

萧凌晏耐心告罄:“少废话!”

“好好,奴这就说嘛。”鬼物指了指自己,“您想必也发现了,奴这样的存在,是无法杀死的。原因很简单,奴同他们一样,皆是界外来客,本就不受这个世界的‘死亡’限制,我们的‘死’,同这个世界的‘死’,完全是两种东西。故而在此界的肉身损坏,哪怕魂魄消散,也不过是转换成奴这般的存在形式,不死不灭。”

“但是嘛,这种形态呢,有个极大的弊端,至于是什么,又该如何找到他……”鬼物眯起眼睛,“若您予奴一滴血,奴便继续说与您听。”

萧凌晏冷嗤一声:“行,既这么想要,给你便是。”

他擡指一挥,一滴浓稠的血凌空飞向鬼物面门。鬼物眼睛一亮,贪婪地伸手欲接,可指尖与血液触碰瞬间,它痛苦尖叫一声,竟是遽然倒地,痛苦翻滚起来。

萧凌晏眉头微蹙,他可什么都没做。

鬼物艰难地翻了个身,一枚珠子骨碌碌从它身下滚出,一路前滚,穿过茂密草丛,绕开嶙峋怪石,慢吞吞地停在萧凌晏足边。

他呼吸一滞,空洞的胸膛处像穿进一缕风,扯拽着他那颗残破的心脏狂跳不止。珠身染血,一路滚来又蒙了尘土草屑,瞧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他却颤抖着捧起它来,视如珍宝。世上还有第二个人,能驱使得了他的龙珠么?

他小心翼翼拂去污渍,双眼热胀,强睁着不敢眨,生怕泪落下,砸在龙珠上,惊扰了那股驭使着它的力量。

是……你吗?他动了动唇,居然不敢问。近乡情怯般,怕它不答不应,更怕它答了应了,却不是他。

他摩挲着龙珠表面,它黯淡无光,裂痕密布,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不复装着那人魂魄时的莹莹发亮,触手寒凉。它也没再动过,仿佛它骨碌碌滚到他足边,不过是那鬼物跌倒在地时不慎撞了它一下,把它从草丛里撞了出来。

他终还是忍不住,颤声问:“是你吗?你还在,对不对?你理理我。”

可龙珠还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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