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做戏 “哥,你说句话啊。” (2/3)
萧珺站起身,语气也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烧刚退就别乱动了,躺回去。”
“你去哪儿?”见人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萧凌晏无法,只得蛮力拽人回来,耐着性子同他解释:“我只是想让你高兴。你把我丢上岸后我其实就醒了的,身上也已不痛了,我看见你往水里沉,忙下水去捞你,可你那时似乎认不出我,我怎么晃你你都没反应,直勾勾看着水面,一直在哭,在唤母亲,在问为什么。”
萧珺微怔,他在说什么?
萧凌晏叹气,目光复杂,“你当然记不得,你那时瞳孔都散了,对外界毫无回应,除了流泪,同死人无异。你昏昏沉沉了好久,三个月,没想到吧?在你眼里,是不是连三刻钟都没有?可对我而言,比三千年都长。三个月,近百个日夜,你一直在哭,没了泪,便开始流血,怎么都止不住,怎么都喊不醒。你说,我哪舍得就那样看着呢?”
萧珺愣愣听着他絮絮,他居然完全没有这段记忆。
萧凌晏不禁自后方轻轻拥住了他:“我一开始以为你又做噩梦了,每天凑在你耳边说话,告诉你我在这儿,我好想你,你睁眼看看我,可你从不理我,只不停念着娘。三个月里,我试了好多办法,找好多人看过,可都没用,他们甚至看不见你,我和本源只能用命弦控制他们的眼,让他们瞧见你,帮我想办法。阎君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解你的心结,你醒不来的。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可我不知你说的是哪个母亲,也不知你问的‘为什么’又是何意,但我不想再见你流泪,我想你高兴,想你快乐。于是我带你回宫,去见母后,可母后已经……”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我不知她为何想不开,但她的魂魄一直在宫里,执念牵着她,叫她走不了:她一直在等我们回来。见到我们,她好高兴,可你总不醒,她又担心得成宿成宿不安宁,寸步不离在榻边守着你,时常是久久看着你,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碰不着你,便让我用命弦多缠几圈,凡人魂魄脆弱,命弦缠多了,要痛得吱哇乱叫,但她就是想抱抱你,告诉你娘在这儿,让你别再哭了。是,她老人家是古板,是见不得你我兄弟腻歪到一张床上去,可她爱你的,牵挂你,心疼你,虽为我们的情生气,但她从来没怪过你,她知道一直都是我强迫,是我逼你的,是我一次又一次毁了你,是我把你引上歧途。我知我的感情是伤人的东西,只会让你痛苦;我也知我身上沾满了你的血,根本不配拥有你,可我……”
“不。”萧珺沉默了这样久,闻言终于再度开口,他的手掌落在腰间萧凌晏的手臂上,他知道萧凌晏这回没再对他说谎。他骗人做戏的技术太拙劣,从来瞒不过他的眼睛。但他宁愿他是骗他的,那样他的眼眶就不用酸胀得像快烧起来一样。
背对着他,萧凌晏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明显的颤,“我愿意的。你和母后的爱,是我得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分量却很沉重,萧凌晏情不自禁地将人抱得更紧,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没在哄我吧?跟我待久了,也学会甜言蜜语说情话了?”
萧珺:“……”脸上吧唧一声的动静响亮得惊人,滑稽又尴尬,瞬间搅碎了他心头浮动着的酸涩与感动。
见他面色青一阵红一阵,再不见悲色,萧凌晏又讨嫌似的凑上来问:“那你以后还会睡着睡着突然哭着喊娘,闹得我不得安生么?”
“……”
“不说我就当你不会了哦?”萧凌晏又搂着他亲了一口,“真好,我还担心以后咱亲热的时候你会突然发作呢,榻上唤娘还是太过分了点。”
萧珺终忍无可忍,“滚远点。”
萧凌晏笑嘻嘻俯身来寻他的唇,“你都说了,我可是你最好的弟弟,给点甜头不过分吧?”
得人默许,他愈发肆无忌惮,唇齿间的两片薄薄软肉被含得发烫,温度一路烧到他心里,烤得他心脏砰砰直跳,虽亲过无数回,但还是觉得怎么都亲不够,每回都似初次般叫他雀跃心动,他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他倾身把人压在床头,探出舌尖,轻车熟路地要往人嘴里去,萧珺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偏头避开,一把掐住他不安分的嘴,“不对。”
萧凌晏眨了眨眼:“哪不对?”
“那我怎么是在水下醒来的?”萧珺面色不善,“照你这意思,是把我捞上去,陆上躺了三个月,然后又丢回了水里?”
萧凌晏闻言却是一声苦笑 ,“你是不是从不知道,自己有梦游的毛病?”
萧珺斩钉截铁:“不可能。”他的睡相明明很好很安静。
萧凌晏无奈:“你前世难道从没好奇过,怎么身下床榻总是换?”
“那还不是你……”
“我再怎么纵欲,也不至于一晚上弄塌一张榻。”萧凌晏叹气:“那些坏的床榻,都是你梦游时劈坏的。”
萧珺这毛病从上一世便有,心情郁结时发作,同床共枕这么多年,他两谁都没真睡过一个好觉,前半夜是他折腾他,后半夜便反过来了,轻则梦呓踹人,重则是冲着取人性命去的。虽人常被弄得下不了榻,起不来身,但只要哪一夜身子爽利了,那当天夜里必会梦里下床游荡一圈,或是站在床头“看”他,或举着不知哪儿摸来的斧头往被褥上劈。
他那时哪会像现在这么哄着顺着他,被闹醒了,当即就是气急败坏一顿收拾,把人摁在身下狠狠教训,回回都这么从梦里生生弄醒他,叫他浑身动弹不得才堪堪罢休。
这一世梦游的频次倒是少了许多,许是因为前十几年他两关系都很亲热,没什么太叫他痛苦的事情,他梦中至多说些梦话,梦游很少见了,因而昨夜他一时疏忽,便没守住他,居然叫他溃作碎片从床缝里溜了出去。天可见怜,他就那么一小会儿没搂着人睡,稍活动了一下被枕麻了的胳膊,再探回被窝时,枕边空荡荡的,余温还在,人却不翼而飞。
他当时就彻底清醒了,忙驭使命弦四处寻人,毫不夸张,整个世界都翻了一通,谁成想居然这人居然又梦游回了不冻海,甚至准确掉进同一个冰洞里。
不冻海下至黄泉,近乎无底深渊,他是世界本源,整个世界围着他转,自是不怕,但萧珺连魂魄都不是,仅仅一团意志碎片而已,谁知道在黄泉走一遭会如何?他不敢赌,忙再次入海寻人。
已苦等了三个月,他原没抱希望他能醒,但人在冰水里浸久了,僵滞的目光居然真缓缓灵动起来,没再流泪,只愣愣望着他。他很激动,忙要将他带上岸,可不知为何,萧珺见他靠近便躲,若强行上手拽,登时又碎成一块块的,仿佛不想他碰似的。
软的硬的都试过,那团碎片仍是在水底乱晃,他心里不是滋味,又怕他在不冻海里泡久了会出事,只得托阎君同他做了一场戏。
这人可真是,独独避着他,见来的是旁人,便没再挣扎,由着人带上了岸,他想上前关心他,却怕他见他又跑了,只得用命弦织出母后的形貌迎接,一开始没想那么多,结果越演越起劲,用力过猛,叫人看出了端倪。
“我想不明白你为何又会梦游,明明这些时日我都很顺着你,不该有让你难过失意的事才对……”萧凌晏说着说着,忽皱起了眉,扣着他的肩疾声问:“是不是另一半的你受了委屈?”
萧珺摇摇头:“没有。”
萧凌晏细细观察她,他说得自然,面色风轻云淡,被他盯久了,目光开始游移,错开他灼灼视线,“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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