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深渊 [不得善终,永不超生。] (1/2)
第85章 深渊 [不得善终,永不超生。]
他想说什么, 对上对方漠然空洞的眼,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如遭迎头泼了一桶冰水,胸口那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冲动被浇了个凉透彻骨。
他轻轻拢好萧珺身上凌乱衣服, 抹去他腰腹间抠挖出的骇人孔洞, 拭净榻上墙上喷溅的大片血迹。一切恢复原样, 仿佛方才的疯狂不曾发生过,可在场谁都心知肚明, 那堵立在二人间无形的墙,已厚得无以复加。
萧珺怔怔靠坐在床头,望着掌心出神。他的手上还染着方才自残时沾上的血,滴答滴答落在萧凌晏刚收拾干净的床榻上。
猩红的。真扎眼。
萧凌晏指头动了动, 忽伸出胳膊, 试探着去牵萧珺的手。他以为自己会被甩开,所幸, 在书上文本的约束下, 萧珺并未抗拒他的碰触, 任由他握着他的手腕,一根一根地细致擦拭去他指尖的血渍。
“你恨我就恨我,弄伤自己做什么。”萧凌晏眉头皱得极紧, “这样折磨自己, 除了让你我难受,能有何用?”
萧珺睫毛颤了颤。萧凌晏知道他听见了,虽还是那副半死不活,一言不发的样子,好歹终于对他的话有了反应。他略受鼓舞,眉头稍稍展开些, 语气也不由放缓几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们没事呢?”
见对方睫毛抖得更厉害,他趁热打铁,“上回不就是?你那些个族人,明面上是身死魂消,背地里却成了不死不灭之体,缩在角落里活得好好的,还狠狠算计了我一把。我看他们命比什么都硬,心比什么都狠,这次八成也是乌龙一场。他们的手段,你不是不知道,无所不用其极,污染、恶咒,”他顿了顿,握紧他的手,“甚至还有你,通通往我身上招呼,若不是你爱我,选择委屈自己来帮我,我和我的世界真就灰飞烟灭了。”
“是,你说的对,我还不懂爱,也可能永远学不会爱,但我真的有感情的,我感激你,敬戴你,离不开你。”他捧起萧珺的脸,盯着他漆黑的眸子郑重道:“我眼里,你是世上最好的,不是无用的罪人,是我无所不能的恩人。”
他所言发自肺腑,不是请教过一干亲朋后半懂不懂写在书上的念白,字字句句皆笨拙朴实,却真情可鉴,他希冀萧珺能通过他的眼睛看见他的心,一颗被困在名为“无情”的蛛网中,却挣扎着要飞向他的心。
穿堂风过,摊开在榻沿的书册被吹得哗啦作响,靠坐床头的人眸光微微烁动,最终却还是别开头,避开他的温热掌心与灼灼目光。
萧珺没有应他的话,也没有松动面上那心如死灰般的郁结。萧凌晏伸手按住风中躁动的纸页,抿紧了唇。
理都不理他。他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人恢复正常?上一次知族人“死讯”时,萧珺也曾这么绝望哀恸,一心求死过,他那时是怎么逼人走出来,让其恢复正常的?
他的指尖在书页边缘摩挲,失手撕出一小道细长的裂痕。
该死,离了污染,于情爱一道,他真的什么都不会。不会说情话哄人开颜,不会卖乖讨人欢心,连真正设身处地,感同身受都做不到,他不理解萧珺缘何如此恨他,甚至能恨到灵智失常,疯魔癫狂,那群自私自利的鸟对萧珺而言为何能有那么重要,它们于他,分量怎的能比他还重?他想起小龙破壳前就死绝了的银龙一族,他也失去过族人,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到底哪个才是正常的?
眼看晓之以情无用,他收起眸中柔和,肃穆了神色:“好,软话你听不进,那我说点实在的。若你想改变那段过去,想救回你的族人,你必须告诉我,这书从何来,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除了书里所写,当时还有何细节,现在只有你知道,你都得告诉我。”
萧凌晏一瞬不瞬盯着萧珺的脸,看着对方那双细长的眉忽然用力拧了起来,苍白的脸唰的一下惨白如纸。
他俨然是记起了极其痛苦,不想回忆的事情,被萧凌晏攥着的手骤然掐紧,指尖深深嵌入他手掌肉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整个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上冷汗津津,打湿了黏在额角的细长发丝。他突然从萧凌晏掌中挣脱出来,艰难蜷起身,缩进床榻的角落里,唇被咬得出血,也没能压下喉间痛苦的闷哼。
萧凌晏忙上前去扶,摊开在旁的书页却在此时再度哗啦作响,末页后突兀多了无数纸张,漆黑字块在空白书页上蔓延,像汹涌而来的浪,推着纸页哗哗后翻。
他定睛细看,一行一行地刻在纸上,密密麻麻爬满他视野的都是同一句话:
[不得善终,永不超生。]
[不得善终,永不超生。]
[不得善终,永不超生。]
……
他神情一凛,一把抓起书,那些凭空出现的字与纸却顷刻间消失无影,末页句点停留在他不久前匆匆写下的那句:[萧珺停止自残,安静地坐在萧凌晏身边。]
他肯定那不是幻觉,那种浓烈到冲出纸面的恶意与憎恨,他觉不会品错。
但他很快无暇深想,萧珺的颤抖愈发失控,幅度甚至大得带动整张榻都在晃动,他慌忙搂紧了他,强行将指节塞进人血肉模糊的牙关间,疾声呵斥:“张嘴!别咬舌头!”
紧赶慢赶,他到底还是卡在最后关头撑开那对被血染红了齿缝的牙,指骨都险些被咬碎,可见对方是用了多大劲。
不过好在怀中颤抖着的身躯到底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萧凌晏伸手给他去擦额角冷汗,眼神复杂。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见血了。留下他,难道真是错误吗?好像……真的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自这日后,萧珺越来越像一具人偶。萧凌晏起初还担心他会再度自残,但他连这个兴致都没了,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血泪也已然枯干似的,没再淌过泪,也不曾流过血,终日只是躺着,愣愣望着墙面出神,一盯便是四五日,看得满眼血丝,眼皮沉沉耷拉下去,这便是睡着了,却往往不过一两个时辰就会醒,继续盯着那堵空无一物的墙。如此往复。萧凌晏有时见他睁着眼,都看不出他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但在梦游。
他实在看不下去,抱着人出去晒太阳,希望晒晒能让他心情好些,毕竟青鸾最喜欢阳光的。可怀中的人却不知为何变得异常畏光,一见了太阳,便挣扎着往阴影处躲,慌张而狼狈。从他凌乱垂在脸侧的发丝缝隙间,萧凌晏窥见了他的眼睛,一对写满恐惧与厌恶的眼睛。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他以往强迫他行房事时常有,只不过厌恶没这么深重,恐惧没这么醒目。萧凌晏仰头看着太阳,明媚温暖,浑然无害,仅仅是光而已,缘何会让他怕成这样?
他想知道缘由,可他又什么都问不出,什么都看不透。他只好带人回了屋,离开阳光,萧珺身上那种不自然的畏惧才终于缓缓褪去,恢复那种毫无生气的死板。
他不死心,听凡人常说要抓住人的心,得先抓住人的胃,于是为人学着下厨,认真鼓捣起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