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偏心 [恨比纸长，你比纸短。] （2/2）

萧凌晏余光看到身后银色字域中原本安静的字团像滚锅里的水一样沸腾起来，四处横冲直撞，书页哗啦啦翻得极快，无数辱骂字眼充斥着整张纸页。

他几乎能听到老七气急败坏的声音。

啊，这就是老七恨的症结？得不到，所以要竭尽全力毁掉？

难怪。

难怪当年知三哥被下了药他居然会“好心”跑来告诉他，而不是自己趁机抢过去；难怪他想方设法折磨三哥用的法子全是那种事；难怪书里别的事一笔带过，只折磨凌辱写得详细入微；难怪他和撰者抢笔时，书页会因他乱写的香艳情节停滞……感情是这老七心怀不轨，却又压根儿不行，只能靠写书发泄啊？

他擡爪摁住了书封，书页翻动戛然而止。银色字域中乱飞的字眼却在他的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冲撞得越发剧烈。

他本应因有人敢觊觎他的人而愤怒，可一想到对方没这个能力，他又忍不住嘲讽地笑了起来。

老七在书外应是气得狠了，书页上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痕。

老龙面色一沉：“他在撕书。书毁了，这个世界也就……”

萧凌晏不以为意，不轻不重又拍了一爪，书页上的裂痕缓缓消失，他施施然用命弦在书页空白处写：[撕书有什么用？撕下来的纸和你一样软趴趴的，看着不难受？]

老七暴怒：[去死去死去死……]

看着瞬间布满纸页的诅咒，萧凌晏啧啧了两声，慢条斯理继续写：[恨比纸长，你比纸短。]

老七又开始在书里疯狂编撰折磨他和萧珺的情节，他眼也不眨地按“不合情理”，“不合人物性格”，“逻辑漏洞”一条一条驳回，末了插空补上一句：[虽然不能人道，但要学着做点人事。]

书页上的诅咒戛然而止，那头没信了。也不知是不是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老龙未发觉短短瞬间纸面上已过了数招，它还在絮絮叨叨：“朕知他怨怪，怪你夺了他养分，怪朕和王后生坏了他，故而多年来，朕对他难免歉疚，处处贴补他，可朕没想到，他的心早扭曲得不成样。”

萧凌晏勾起的唇角压根儿按不下去，“的确是你们的错，要是蛋里只我一个，哪有这破事。”

他丝毫不为老七的不能人道愧疚，毕竟在蛋里抢养分也是对方开始的。那东西从小就坏，压根儿不想他活，恨不能把养分吸干，饿死他。他饿急眼了，在蛋里就跟对方厮打起来，老七心眼坏，本事却不行，被他打坏些什么，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坏的有些太不醒目了……早知道老七是个不举的，他才懒得费心思跟他计较，人多拿点就多拿点呗，毕竟精神上少了点什么，物质上自然得多要点什么。

他忽想起什么，幽幽问了老龙一句：“其他人知道么？”

老龙又是一声叹气。答案不言而喻。

一想到大家对老七的偏袒原来是这种心照不宣的怜悯，萧凌晏更觉可笑。

他眼珠一转，“三哥也知道？”

老龙眼神陡然复杂，看看萧珺，又看看他，没说话。

没得到答案，萧凌晏再度失了和他说话的兴致，扭头又要走。

老龙的声音却在此时突然自他背后响起：“朕答应你，你若出去破除阵法，你和老七，朕会选你。珺儿……朕也不会为难他。但朕要提醒你，你与他是血脉相连的手足兄弟，越矩之事，天道不容。”

“哦？你答应我？”萧凌晏直接忽略了天道不容的警告，面无表情：“我可没答应你。你现在还没想明白么？拖你入书的虽是老七，可困你在深渊、把你折磨成这副模样的，从来都不是他或者我。”

老龙微微眯起浑浊金瞳：“你这话什么意思？”

萧凌晏随手握住空中青色的字块，字块在他爪心划拉出一道深长的口子，生疼，像被尖利鸟喙狠狠啄了一下。他却哈哈一笑，又放开手掌，任它轻飘飘自掌心飞走，没入遥远前方浓郁的，污染似的漆黑。

他感受到了恨意，刻骨之恨。他不是罪魁祸首，只是被恨屋及乌地惦记上，书中这千年里便饱受青鸾一族的针对报复，更别说这居高临下地默许了一切发生的老东西。

青鸾本身没有编织命运的能力，自然也无法如他这般，随手便能以命弦勾勒篇章，拓展字域，但兴许是靠污染的渗透，或是依仗了他们族内信奉的那位神秘神明，亦或只是把从他这儿偷去的力量物尽其用，青鸾们硬是在他和老七编写的剧情里走出条偏离剧情，偶尔能凌驾于剧情之上的路，用恶咒污染折磨得他死去活来、偷他的力量；构建新的世界；甚至在深渊里割出片青色字域，囚禁了这条被老七丢进书里，又被他两双双选择抛弃在剧情外的老龙。

萧凌晏看着老龙身上斑驳的鳞，断裂的角，随处可见的伤痕，笑得更畅快了。上一次进入深渊时，这老东西还人模狗样的，这一次来就见他凄惨至此，看来被困在青色字域里的这么多年间，没少被招呼啊。

他笑嘻嘻道：“你疑心青鸾们功高震主，手段阴毒地取了他们一族性命，他们哪会轻易放过你呢？就算书囚阵法打开，就算书中世界没了，深渊也会在，只要他们的恨意还在，这个监牢，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丝毫不为这与他血脉相连之人，他名义上的父亲担忧。他爱憎分明，不在乎人伦纲常，这么多年经历的事桩桩件件早剜去了他的仁慈，对罪魁祸首，岂还可能再念旧情？不亲自动手已尽全了孝道。

“后会无期了，父皇。”

他最后看了眼铁青着脸的老龙，轻快地冲入深渊深处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