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装病 “头好晕,哥……帮我揉揉。” (2/3)
他简直要疯了,他怎么还活着?怎么还没死!还一点都不记得怎么折磨过他似的,傻傻地给他送来力量,说要救他和他的世界。
他本应该再杀他一次的,可看着那条银龙,他又感觉他和那个“萧凌晏”全不一样。他不知自己是该恨他,还是该……
他那时灯尽油枯,已无力将幽壑十年间的记忆分享给留在这个世界的那半个萧珺,只能眼睁睁看见那半个自己纠缠着萧凌晏,祈求他的爱与承诺。
好在那半个他没有痴缠太久,化身成树时,他一度觉得解脱,青鸾的死有两种,身死魂不消,魂魄去往阴曹地府投胎转世;或是魂死身不消,肉身化作大树庇佑万物,而他早没了魂魄,也早殒了肉身,只余一具意志碎片凝成的躯体,他不想再化身为人,也不想再做什么庇佑者,意志消散,树身枯死,他终得自由,但没想到他会被萧凌晏写回来,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依旧如影随形……可萧凌晏变得很温柔。
萧凌晏没再逼他吃下族人的血肉,没再拿刀剜他的躯干,更没再用尽手段摧残他的尊严与精神,他只会搂着他絮絮低语,他的怀抱很温暖,喂他喝的果酿很清爽,和刺入体内的冰冷刀锋、淌进喉管的稠腻血浆完全不一样。
半年来的很多次,他深夜坐起,举刀对着身侧沉睡之人,几度欲刺,却每每到最后一步泄气,他的恨不明白他为何对他心软,他的爱却不懂他缘何起了杀心。
如今,一切终于真相大白。他没有恨错人,也没有爱错人,只不过对象变成了两个人而已。
他恨的“萧凌晏”……不,萧凌清死在了大火里,而他爱的萧凌晏,还在他身边,帮他孵蛋。
他觉得这个结局已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结局了,可人总是贪婪,即便复了仇,他依旧无法为族人们的枉死释怀,就像族人们浓郁到散不开的恨意一样,永不消逝。
他还是不怎么想说话,萧凌晏还给他的那柄箫,他也没再吹过,书里的东西写得再如何天花乱坠,改不了书外更高域中的现实。他每日只是搂着鸟巢靠在窗畔,愣愣望着外头戏水的小青鸾们出神。
“怎么不喊它们进来陪你?”萧凌晏问他。
“……我不知该同它们说什么。”
萧凌晏从他眼底瞧见了欠疚,心下暗暗叹气。他定是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他没能护好它们,于心有愧。他不知该怎么安慰,他知他这兄长的性子就是这样,什么事都爱往自己身上揽,劝他宽心,他反而更郁郁难解。
想了想,他忽伸了个懒腰,从鸟巢里支起身。
萧珺垂眸,鸟巢里的小龙已探出了脑袋,亮晶晶的金色瞳孔定定望着他。他摸了摸脊背上银亮的鳞,“累了吗?”
“渴了。”萧凌晏微微擡头,蹭了蹭他的掌心,目光旋即投向桌上的果盆,“我想吃葡萄。”
萧珺从果篮里挑了颗水灵灵的紫皮大葡萄,剥开皮,递到龙嘴边,碧色的晶莹果肉被他的指头衬得像玉,小龙歪着头欣赏了一阵,才张嘴吞了果肉。
冰凉甜腻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又瞬间消失不见,同幻境中的任何物质一样,这葡萄也不过虚幻之物,但小龙还是像真的吃了颗葡萄一样,惬意眯起了眼睛,舔舔他的指尖:“好甜,我还要吃。”
“好。”萧珺于是又给他剥了一颗。
这种事这些时日常有,萧凌晏发现萧珺在照顾人的时候会稍稍打起精神,仿佛有谁需要他,他便又找到了某种寄托一样。
他一连吃了五六颗葡萄后,又慢腾腾从鸟巢里挪出来,爬进萧珺怀里,柔软的龙腹搭上在他手臂上:“痒,哥帮我挠挠。”
萧珺指尖动作轻柔,在龙腹背上小心地揉捏,萧凌晏起初还觉得挺舒服,可过不多时,他额角逐渐开始冒汗,呼吸也跟着重了几分。糟糕,这次位置没选好,靠得有点太偏下了。
他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故作若无其事地藏住被抚摸得有些按捺不住的物事。
见他躲闪,萧珺动作一顿,手指僵在原地,“弄疼你了?”
萧凌晏忙道:“不是,没有,就,就是有点痒。”他堪称狼狈地飞快卷起鸟巢里的干草,整个下半截身子都埋在草底下,嘴上欲盖弥彰:“有点冷,我盖点草暖和一下。”
他知道自己找的借口多拙劣,但他再不想用那等秽事逼迫侮辱他了,他没离开他,抛弃他,愿意同他继续做兄弟,他已是感恩戴德,哪敢再奢望其他,再难受他也情愿自己忍着。
话是如此,情却从不是理能轻易操纵的。在心上人跟前,再如何清心寡欲,再怎么努力克制,他依旧无法遏制身体本能的反应。
“你瞧着不大舒服。”萧珺蹙眉,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儿烫。发烧了?”
萧凌晏心道,要真是发烧就好了,最好能把他这混账心思给一股脑烧没了。
“我没事。”萧凌晏生怕拖久了会被对方发现,急忙又找了借口道,“哥,我想喝梅子酒了,你去地窖帮我取两坛回来呗。”
“发烧了喝什么酒。”
见萧珺要把他从干草里拽出来检查,萧凌晏心头警铃大作,一骨碌翻身躲开他的手,从鸟巢里翻了出去,又唰地钻进窗户缝间,眨眼间便溜没了影。
他一股脑将自己扎进水里,往冰冷的河水深处游去,直到刺骨的寒意针扎似的搡进他骨缝里,彻底熄灭他那过火的念头,他才敢浮出水面。
谁料刚冒头,便对上岸边萧珺那对漆黑深邃的眸子。
自得到那片逆鳞开始,萧珺瞳孔周围的那圈不祥的深青色便渐渐不见了,发尾中掺杂着的青羽也少了许多,黑发黑瞳,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那个神采飞扬,英姿勃发的三哥,可目光下移,萧珺消瘦腕上过分凸起的骨又分明在说一切早回不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