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狐貍 “那是一只小狐貍。” （2/2）

“那场火虽没烧死萧凌清，但许是他屡屡逆天而行的报应，我纵火前他的命弦便大不如前。如今他再要人替他卖命，无非是用性命、用至亲者的安危威胁，”萧珺虚虚抚摸着小狐貍受伤的后足，目光同情而沉痛，“或是像这样，折磨得人气息奄奄，神智崩溃，直到松口点头为止。”

小狐貍浑身颤了颤，头埋得更低了。

萧凌晏轻轻呼出口气，掌中灵力散去。他并非是被萧珺的话说动，对这来历不明的小东西起了恻隐之心，只是……萧珺的眼神那么悲恸，像是通过小狐貍看向幽壑那十年里无能为力，在炼狱中煎熬的他自己。

“也罢。”他妥协道，“一只狐貍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回去的路上，小狐貍全程安静乖巧，老老实实缩在萧珺怀里，一动不动，只有蓬松的大尾巴偶尔晃动着轻微的弧度。萧凌晏一直留意着，见它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从头到尾都很安分，这才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

一到家，他飞快找地方安置好那三枚从深渊里带出来的青鸾蛋，刚回身准备去找萧珺，便见那小狐貍蹲坐在他足边，仰头望着他。

他皱了皱眉：“你来作甚。”

“他身上，中了咒。”小狐貍微微直起上身，竟是朝他口吐人言。它的声音很轻，说话间紧张地拨拉着自己的前爪。对上萧凌晏凌厉的目光，它脑袋上两只本来竖着的耳朵唰地耷拉回脑后，尾巴也收紧在腿间，讷讷不安道：“是，是萧凌清，我偷听见了他和魔尊说的话。他给他身上种了咒根。”

萧凌晏直勾勾盯着它，见他一言不发，小狐貍更慌张了，它恐惧地退后两步：“我，我没有骗你，我只是想活命。”

萧凌晏终于动了，他懒洋洋抱起胳膊，倚靠在案沿：“呵，我怎知这话是不是萧凌清让你说的？”

小狐貍低下头，声若蚊讷：“萧凌清逼我魅惑你，否则就要我死。你们是好人，和萧凌清不一样。所以……我想站你们这边，我想帮你们。”

萧凌晏嗤笑：“好人？我可不是好人。”

小狐貍依旧柔柔弱弱的，眼中却闪过狡黠的光：“但你哥哥是，他心善仁慈，断不会杀我，而你听他的话。所以你也不会杀我。”

萧凌晏：“……”

“怎么跑这儿来了？”

狐貍突然闭了嘴，扭头望向门口，朝对方轻轻晃起了尾巴，呜呜轻唤，一副不谙世事，未开灵智的模样。

萧珺摸摸小狐貍的耳朵，“来，尾巴擡擡，给你上药。”

萧凌晏这才瞧见他手里端着个瓷药钵，里头黑乎乎一团不知什么东西，隔着几尺都能嗅到一股浓郁的清苦草汁味儿。

小狐貍乖乖趴在地上，聚精会神盯着自己受伤的后腿，时不时热情舔舔萧珺给他上药的手，亲热地朝他嘤嘤叫唤。

见它这副贱兮兮的卖乖样，萧凌晏气笑了：“装什么？你明明会说人话，刚才不还讲得挺欢么？”

小狐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看向萧珺，但很快它意识到如此举动岂非坐实它能听懂人话，忙不叠低下头，装没听见，又刻意若无其事地舔了舔萧珺的手背。

它这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动作笨拙而狼狈，萧珺被它逗笑，面上一点不见意外，“会说话？我知道啊。”

小狐貍傻了，愣愣看着他。早知他知，那它还演什么？

萧凌晏也有些意外，萧珺边给小狐貍上药，边问他，“你真一点不记得了？”

萧凌晏茫然：“记得什么？”

“你十岁那年，闯进雪狐洞，意外打碎了狐族法宝，被洞主扣下，幸而雪狐族与我青鸾族交好，知你是我弟弟，没为难你，只修书一封让我带你回去，结果回家路上你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一只还未断奶的小狐貍，说是你闯进狐洞‘救’出来的‘猫’。我说这是狐貍，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狐貍，人洞主肯定在找它，让你放回去，你委委屈屈答应，放回前却还是在狐貍爪上做了标记。”

萧珺擡起小狐貍的前爪，肉垫上有个歪歪扭扭的“猫”字。

“我也是给它上药时才发现的，你当年用的是露心草汁，落痕永不消退。这丑字跟了它很多年呢。”

萧凌晏：“……”

狐貍：“……”

狐貍呆了须臾，忽咬牙切齿，气急败坏：“难怪！我一直以为是胎记！都怪你，给我掌心写了这狗屁‘猫’字，害得我连名字里都带了‘猫’！李猫，李猫，多难听啊你知道吗！这破名字跟了我三百年！”

萧珺忙按住它：“别动别动，你后腿还伤着。”

李猫颓然躺了回去，也不装什么天真烂漫小狐貍了，盯着那“猫”字自言自语：“真可笑，我怨了这‘胎记’一辈子，到头来，却也是这‘猫’字间接救了我一命，当年魔尊嫌我身上‘胎记’有碍观瞻，在我和我姐姐间挑了她，结果……我姐被送回来时，就只剩一具骸骨……然后又是我妹妹，我哥哥，我弟弟……他们被送去魔界，然后，都，都……”

它再忍不住了，将脸埋进爪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