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食髓知味 (1/3)
食髓知味
沈砚是被厨房传来的瓷碗轻响弄醒的。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他摸着黑走到门口,正看见沈书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切东西。
月光通过纱窗落在他肩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听见脚步声,沈书回过头,手里还握着把陶瓷刀,刀刃映着微光:“醒了?再躺会儿,粥还要等会儿。”
“睡不着了。”沈砚走过去,闻到砂锅炖粥的甜香。
是他俩从小喝惯的南瓜小米粥,沈书总记得多放半勺冰糖,说这样更暖。
沈书把切好的梨丁往砂锅里撒,蒸汽腾得他睫毛发颤:“昨晚看你翻了好几次身,是不是认床?”
“没有。”沈砚的声音有点闷,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的手背,“你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沈书笑了笑,把他往旁边推了推,“去坐着,别烫着。”
餐桌是老房子带过来的红木桌,边角被磨得圆润。
沈砚坐下时,指尖划过桌面一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他小时候换牙,拿着铅笔刀刻下的歪歪扭扭的“书”字,当时沈书发现了,没骂他,反而笑着在旁边补了个更小的“砚”。
“发什么呆?”沈书把粥盛出来,碗沿还冒着热气,“快吃,凉了就不甜了。”
粥里的南瓜炖得糯糯的,小米沉在碗底,像撒了把碎金。
沈砚舀起一勺吹凉,递到沈书嘴边:“你先尝。”
沈书没躲,张口含住勺子,舌尖不经意间扫过沈砚的指尖,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烫吗?”沈书的眼里带着笑,像揣了只狡黠的猫。
“不烫。”沈砚低头喝粥,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俩也是这样分一碗粥。
当时沈书发着高烧,躺在床上哼唧,他学着大人的样子熬了粥,烫得自己直哭,沈书却笑着全部喝光,说“我们砚砚做的最好”。
后来才知道,那锅粥糊得发苦,沈书是硬咽下去的。
“在想什么?”沈书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像在弹钢琴。
“想小时候。”沈砚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那时候你总骗我。”
“没骗你。”沈书的声音很轻,“那时候觉得,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好吃。”
晨光慢慢爬进厨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沈砚忽然想起昨晚整理旧物时翻到的相册。
里面有张泛黄的照片,是他俩十岁那年在孤儿院的院子里拍的。
沈书站在他身后,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却把唯一一件没破洞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两人笑得露出豁牙,背景里的梧桐树还没现在一半高。
“哥,”沈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们什么时候回孤儿院看看?”
沈书切水果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等过两天暖和点就去。张阿姨去年还打电话,说你寄的相机她收到了,天天拿出来给孩子们看。”
张阿姨是当年在孤儿院照看过他们的护工,总说沈书像个小大人,抱着刚被送进来的沈砚,替他擦眼泪,把分到的小饼干偷偷塞给他。
“她还问我们……”沈书的声音低了些,指尖在苹果皮上划出螺旋状的圈,“问我们什么时候‘成家’。”
“成家”两个字像颗小石子,在沈砚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他低头用勺子搅着碗底的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阿姨开玩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