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1/3)
第56章
十六区医疗中心规模比蜂巢那个看起来要正规许多,郑开诚处理完感染体身份核对赶到,时涢进急救已经有一段时间。
红灯在白日也无比灼眼,辛不言只看了一眼,抱着脑袋紧紧盯住地板。
章闻野其实从“渡口”杀完活死人出来就很想问,如果是辛不言,如果是郑开诚,面对那样超出以往认知的事情会怎么办。
没有人知道,但秦惕选择开枪。
“渡口”现在只剩残骨血水,尸体莫名腐蚀甚至消失,他亲手打出的子弹从腐肉中脱落滚入血水。
顾澄的死,其他三名队友的死,那些无处安放的恨再也落不到实处。
这种虚无比明确的恨还要折磨人。
他只是做了一个选择,一个让人类基地避免沦陷的选择,可他们不知道,只看到秦惕杀死昔日手足,杀死还会说话的人。
“渡口”内全是穷凶极恶之徒,这并没让章闻野好受哪怕一点。
“总队。”
章闻野求助般望向他,期望能从队长嘴里听到合理的解释,比如顾澄不是这么死的,安全局里那些活死人和他不一样,居住区感染源那两具尸体不是黎棠和黎安。
“另一个感染体是赵先生。”郑开诚遮掩不住眉间疲惫,他没提那对双生子,“秦惕人呢?”
“他……”
“总队。”秦惕从隔壁空病房出来,脖颈处挂着水珠,剧烈呕吐几乎抽干他所有力气和血色,“我接受审查,但能不能等他脱离……”
“秦惕,”郑开诚打断他,不再是上级的命令,而是补全给少年秦惕送秦姱遗物那天没说出口的话,“好好休息。”
即便历遍生死,郑开诚也无法面对一双双正在分崩离析的眼睛。
当年该跟他多说一句的。
好好休息,好好长大。
再多的郑开诚也说不出口,他没办法对着那个年纪的孩子说“节哀顺变”。
秦惕张了张口,胃部一阵翻涌,弯腰钻回病房里的卫生间,他吐不出什么东西,流水声盖过干呕,非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罢休。
这个时代感染死亡犹如家常便饭,没有不能接受也没有节哀顺变,他们同死者一样难以瞑目。
六队队长踩着军靴向郑开诚行礼,她看向目光呆滞的章闻野,很快又移开。
“总队,安全局在主城云梯和地下城入检口均已布署完成。”
周诗然目光落在手术红灯上,后面那句关于089的报告没说出口。
郑开诚点头离开,周诗然转身欲走,与病房出来那个憔悴人影撞个正着。
她从小在特遣队庇护下长大,秦惕搬进家属院那年和她差不多大,整天沉默寡言很少和人交流,她哥哥周奕比秦惕大两级,好几次学院表彰两兄妹都将秦惕挤在中间,从没有过交谈。
与秦惕唯一的联系只有那桩荒诞的谋杀案。
哥哥再也没出现在她梦里,周诗然说不上恨,她清楚那个裁决有多荒谬,也知道秦惕既然没有接受应有的刑罚,周奕的死就存在不合理之处。
她没有多看,冷漠地收回视线跟郑开诚离开。
红灯熄灭,秦惕麻木踏出半步,没来得及听到结果便彻底失去意识,章闻野眼疾手快跨过来捞住他,辛不言动了动,迎上出来通知的医护人员。
模拟光线拉出一条橙黄走廊,病房内窗帘紧闭,只有毫无温度的金色通过缝隙落在纯白地板。
意识模糊间,指节相触的那只手反握住他的,手指相缠,时涢骤然惊醒,紧攥住秦惕手指按响调用铃。
“你睡了好久。”时涢身上那件外套随着动作落在椅子上,露出一身病号服,知道秦惕想问什么,“我知道你要醒了,所以才坐在这里。”
张口就是撒谎,也不知道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