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2/3)
“嗯。”秦惕系上安全带,“我们走的时候,他大概就不在地下城了。”
“总队让我先带你去医疗部拆外骨骼。”沉默半晌,辛不言启动车辆,看了眼后视镜里与郑开诚交谈的章闻野:“周小然……她是主动留在第一城的。”
当时周诗然向郑开诚主动请缨时辛不言刚好在旁边。“渡口”事件直接关联秦惕旧案,连同补给站事件一齐转告至“谋杀案”受害者家属,家属圈小得可怜,周奕的妹妹是六队队长,姜轸和顾澄没有亲属,章闻野甚至算不上顾澄的关联人员,姜轸男朋友还在总部。
四个人里,宋望昭同秦惕一样没有双亲也没有牵挂,唯一可以通知的人居然是秦惕自己,辛不言想想都发笑。
“我知道。”秦惕语气没什么波动,轻声问:“陈缘呢?我听说,那次采样任务之后他打算跟姜轸求婚。”
“是,姜轸死后,陈缘就从前线退下来了,现在在后勤部。”辛不言打着方向盘驶出停机坪,温声笑骂:“他当时还找我支招来着,我又没谈过哪知道怎么求婚。”
“嘶——”辛不言牙酸了一下,“我就说你也没那么不关心下属情感状况嘛。”
他们谁都没再深入谈论这个问题,谁也没办法去指责,辛不言只是觉得不太公平。
在玫瑰虫变种这个概念没正式提出来时,那个案件确实算得上谋杀,辛不言也是当事人甚至嫌疑人之一,恨意却集中在秦惕身上。
无法接受昔日信任的队长开枪杀害同僚,无法接受玫瑰虫吞噬认知,“恨”只是一个靶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对劲,但无法接受。
恨秦惕比恨虚无缥缈的命运要容易。
“不过话说回来,”回到熟悉的地方辛不言话越来越多,“你真放心少爷一个人在地表乱跑”
戒面蓝光闪烁,秦惕没看,也没正面回答辛不言的问题,反而闲谈般开口:“我最近不在总部,之后大概会调去别处。”
辛不言猝然愣住。
“老郑他……”他欲言又止,搜肠刮肚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
秦惕不以为意,训练场哨声在耳边连绵不绝,他突然闭上眼,不想再听。
三角塔在视野中抖动,时涢狠狠打了个喷嚏。
终端从天空城系统弹出两条消息,一条是一张铭牌照片,工工整整刻着“曾渡”两个字,另一条是兀斯塔内城一个坐标,紧接着艾瑞赛尔的通信请求打了过来。
“兀斯塔从一开始就是军事要地,不开放幸存者收容。”艾瑞赛尔声音很低,那边有很微弱的机械外骨骼活动声,“我记得周锦绥给你的权限很高,直接找入口警卫进行天空城项目认证。”
“曾渡是谁?”时涢淡声问。
“我很久没见的……老朋友。”艾瑞赛尔说,“她认识你,当年天空城项目进行到一半,她突然退出希尔塔提交了辞呈,一直住在兀斯塔。”
“……知道了。”
“老朋友”这个说法在艾瑞赛尔那里着实可疑,时涢不太信任她,如果真是什么老朋友,怎么可能非要自己一个陌生人去敲门。
天空城项目相关权限保密程度高得有些离谱,警卫认证身份后虽对时涢过于年轻的外貌产生疑虑,却还是不敢怠慢,看着那个青年走近城内,犹豫再三,违例向驻守巡逻队提前递交了今日人员出入名单。
天空城昼夜总是干净澄澈,飞鸟成群。时涢眯眼眺望地表将落未落的太阳,灰败废墟在地面凝聚成方堆,人类基地像鸽子笼,笼罩除猩红之外的一切生机。
时涢的视线总是困在车窗与城市废墟的道路上,困在女娲系统造就的地下城幻象里。
三角塔像人类在地表的伊甸园,有孩子,有教育,有地表拼死捍卫的文明,兀斯塔空间一再缩短,土地一退再退,镜花水月的光景不知道还能拥有多久。
太阳隐入废墟,玫瑰在枯萎。
时涢盯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三角塔看了很久,忽而想起来,他见过兀斯塔,在天空城,在卡德加那套观测系统里,玫瑰围剿人类基地,又在日落后凋谢。
地表常年盘旋巡查无人机,卡德加的系统连接少数民用巡航机,长久不息地俯瞰这片玫瑰地狱。
真是……荒谬。
坐标显示在一栋居民楼边缘,夜晚人类基地很热闹,即使是军事区域,也有不少灾难初期的原住民,时涢看过地图,特遣队总部离兀斯塔其实不算远,空间压缩后什么机密都是狗屁,他们得确保及时驰援人类基地。
离开天空城到现在,时涢唯一的适应方式就是模拟,从相似性上一点点用天空城的事物将地表填满,兀斯塔陌生冷空气钻进肺腑,从三角塔背面吹向角落那座白色玫瑰丛雕塑,他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
为什么是玫瑰?
不断往下坠的,偏偏是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