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2/3)
顾澄他们死后他从没做过梦,临时关押室里比任何一个冬天都要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冷硬的床,那段时间的记忆混乱得像一片废墟,对外界的感知几乎为零,甚至不知道案发时把枪口对准过自己。
秦惕还记得那个梦,时涢左肩受伤的第一个夜晚,他就那么带着一身血红闯入自己梦里。
从此天空城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也不再只是周锦绥的延伸。
良久,秦惕感觉到时涢呼吸了一点,昏暗中只有窗帘后透进来的灯光,时涢睁开眼,迷迷糊糊亲了亲秦惕下颌:“我听到了。”
秦惕捧住他的脸,温热的体温渡过来,低头抵在时涢额头,迫使他近距离看着自己。
秦惕忽然发现,研究所环境造就时涢观察者的性格,实际上他比任何人都能共情,只是习惯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嘈杂的声音盖过真理而又矢志不移,他做的要比说的多。
“我还困,”时涢低下头,“你还有多久走?”
“六点,”秦惕轻柔地擡起时涢的脸,“我看着你睡。”
时涢偏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缓慢眨着眼没回话。
吻又慢又暖,时涢弯着唇被秦惕压向墙壁,没来得及回应就撑不住彻底睡过去,秦惕没停,双唇偏向时涢嘴角一点点往下流连。
时涢仰着头后脑陷在枕头里没睁开眼,擡手想碰他,被秦惕轻轻按住,声音含在吻里滑向颈间:“你睡你的。”
镜子里的画面在秦惕脑中挥之不去,那道玫瑰纹那么深,沿着刀伤一路往上,时涢从来不说,问了才承认疼。
秦惕呼吸越来越重,埋在时涢肩窝平复那颗躁动的心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他拉住时涢手腕不敢擡头,感觉到对方歪头往他头发上蹭。
他撑住床,卸下压在时涢身上的力,抱着他重新躺回去。
秦惕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透,那枚黑色纽扣已经重新回到时涢那身作训服领口上,窗帘外的灯光悄然替换成微弱白昼,玻璃杯漾出柔和光线,点点渗入椅背上整齐安放的黑色布料里。
劳拉很早就发来邀请,时涢捞起椅背上的衣服,关门声很轻,宿舍里还是那副样子,安静,整洁,晨风拂起窗帘,徒留一室未散尽的交缠体温。
医疗部清晨没什么人,安静得如同深夜,时涢有些欲盖弥彰地往上拉了拉衣领,敲响走廊尽头那扇门。
“进。”
劳拉和艾瑞赛尔都在里面,时涢在劳拉办公桌对面坐下,挺直背脊看她。
“白霄的情况在凌晨三点稳定下来了。”听起来是个好消息,劳拉表情却不算轻松,“你在天空城接触的理论是全方位的,应该清楚未经规范处理的血清对正常人来说极大可能出现急性过敏或者败血性休克,但白霄不一样。”
时涢隐约猜到劳拉想说什么,没有出声应和,也没有打断。
“你和白霄……就像同一个母体出生的孩子一样,血型天差地别,却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浓于水。”
劳拉看向艾瑞赛尔,她在另一张沙发上悠悠开口:“之前你说过玫瑰虫进化可能不受线性时间约束,劳拉和我的想法一样,玫瑰虫很大概率是集体生命,它们所谓的意识是一张网,每一位感染者都是那张网上的联系节点。”
她站了起来,电子镣铐在脚踝处流淌着蓝光:“我们猜测,共生实验的幸存者与结果,本质上都是同一个生命体,你们更像玫瑰虫身上维持完整运转的节点。”
“通俗一点,除了你,其他共生实验者都像一堆即将凋亡的细胞,那些‘节点’都存在根本性的漏洞。”艾瑞赛尔垂下眼,不经意扫过时涢侧颈的印记,“不过幸运的是,时也真的留下了一颗解药。”
“你们说的这些,从根本上讲逻辑一片混乱。”时涢从艾瑞赛尔身上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劳拉脸上,“所以,是想告诉我,人类构建的理论体系在玫瑰虫面前全面失效,我们要面对的是更加庞大,难以理解的生命维度。”
玫瑰虫的出现每一步都踩在人类认知的边界,如果没有观测者效应,人类的自我毁灭将悄无声息,直至最后一块冰川无声融化。
“听起来,还是有解法的。”
只是这个解法创建在多数人的死亡之上。
“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第六人类基地获取大批死亡鸟类样本。”劳拉没有否认时涢的话,而是转向另一个发现,“观测报告显示,这批鸟类一直在基地上方盘旋,没有出现攻击意图,雨停后在基地城内出现大量鸟类尸体。”
劳拉说完静默许久,伸手调出全息光屏:“你见过一年前工业园案发时的执勤记录吗?”
时涢轻轻摇头,但他听过秦惕和辛不言的描述,感染,解构,尸骨无存。
播放键按下那一刻,全息光屏中的画面开始颤抖,摔落,两声枪响后,第一张被玫瑰占据一半的脸倒在镜头前,眨眼间化为一滩血水。
“我和艾瑞赛尔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只留下水,”劳拉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一地血腥之上,“既然理论失效,换个角度来看,水是玫瑰虫无法解构的物质,我们怀疑血腥气对它们来说不是吸引,而是攻击,这能解释所有感染者的共同特征。”
血液循环衰竭从而引起低温,再到玫瑰虫寄生后能量代谢枯竭的腐烂,这些人类亲身实践过的感染进程都只是玫瑰虫对异物的排斥和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