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1/3)
第92章
“我不否认时小涢是幼体意识上传方向的牺牲品。”俞煊将平板移过来,手指有些抖,从安全局加密数据库里找出那段监控视频,“他的妈妈……生下他之前就已经时日无多,既然你们回到了天空城,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
秦惕自觉“时日无多”这个词在一位被感染的人身上不会轻松。
监控画面里,只有一丛看不辨人形的玫瑰,唯一有人类特征的地方只剩墨绿色荆棘缠绕中从猩红里露出的白骨,枝藤包裹,如同一枚蚕蛹,花枝无风摇晃,在无影灯下无所遁形。
秦惕下意识捏紧玻璃杯,他能看到那丛蔓延至隔离舱外,铺向纯白地面的玫瑰中央有一颗的人类心脏,就在玫瑰花瓣的包裹下缓缓跳动。
“这是时也。”俞煊缓慢开口,“我们不知道那个时候她的意识还在不在,研究所第一时间管控了这间隔离室的监控,在地表删得干干净净,只有天空城系统有备份。”
“周老师说她的身体大部分木质化,时小涢出生在这样的母体环境里。”俞煊低垂着眼,似乎看过很多次这段监控画面,眼神平静得近乎悲悯,“霍文斯博士断定他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事实上他的生命力比任何人想的都要顽强,他们都不知道在玫瑰的影响下时小涢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要是活下来……”
会成为人类理解玫瑰虫的契机。
俞煊说不出口。
她曾经因为时涢和敬爱的周老师吵过架,那俞煊还没看过这段监控,在她眼里时涢只是一位母亲用尽生命留下来的孩子,既然周锦绥可以为了秦惕完整的未来放弃全方位保护,又为什么要去欺负一个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孩子。
那时涢呢?
她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后来她自己想明白了,周锦绥就是在赌,隔绝玫瑰虫意识网对时涢影响的同时,继续拿这个孩子做意识上传试验,做生长期身体休眠培养,技术一旦成熟,他的孩子自然可以成为受益者。
这不公平,可周锦绥说她感情用事。
俞煊想不明白,她与保育箱里的婴孩非亲非故,能有什么感情,不过是最基础的同理心。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办法去评判周锦绥的所作所为,时涢在天空城的生活说不上坏,这里以假乱真的和平是俞煊从未踏足过的,她看着时涢长大,听他第一声叫的是“姐姐”,这里的一切都像一场美梦。
美好到她开始可怜那个被留在地表直面炼狱的孩子,她已经分不清到底谁是牺牲品,也分不清周锦绥那句“最好离他远一点”指的到底是谁。
他或许已经看出天空城的弊端,清楚休眠技术短期内不足以支撑意识上传往返,天空城注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烂尾实验,所以才亲手划掉秦惕的上传资格。
原来周锦绥也会为一个孩子考虑那么多。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谁。”俞煊拧眉看向秦惕,后者脸色难看至极,“时涢成长的过程中霍文斯教授一直在和周老师远程评估,他的身体不需要科技维持也在生长,这在能量守恒上说不通,他们都说,他的意识留在身体里会被吞噬,可能会变得和时也一样。”
“我觉得不会,但谁也说不清。”
“秦惕。”俞煊忽然叫他,“可能是当局者迷,在我的角度里,天空城的确不清白,却也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你知道基因嵌合吗?”
秦惕敛起情绪,团在胸口不上不下:“你是说时涢是跨物种嵌合体?”
“这是地表科技唯一能给出的答案。”俞煊关掉监控视频,收起平板,“时也在后期已经不被研究人员成为母体,时小涢诞生的过程与其说是生育,不如说是玫瑰虫自主创造了某种培育机制,更像是……”
“转译?”
俞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知道的没那么多,时小涢很聪明,他迟早能猜到,告诉你这些我也有私心。”
她知道愧疚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永无止境的亏欠感和保护欲,更何况是这样无法偿还的上一代恩怨,哪怕她弟弟并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保护。
在俞煊的感情逻辑里,爱和愧疚产生的行为逻辑永远是统一的。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在地表发生过什么,也不在乎你们所谓的纯粹和平衡。”俞煊站起身,没再看他,“欠他的人不止你一个。”
楚弥的观测记录在希尔塔研究所的加密等级不高,时涢将平板的屏幕亮度调回正常值,点开前瞥了眼旁边还冒着热气的面,加载时听见卡德加骂了一声。
“卡了。”卡德加懊恼地叹道,“系统范围太大了,破解数据还行,远程接管我这里带不动。”
“跟我去安全局。”俞煊远远朝卡德加喊了一声。
俞煊脸上没什么变化,也不见秦惕跟出来。
时涢面不改色叫了声“姐”,俞煊自然地挑眉:“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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