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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春迟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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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朕问你是什么时候。”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四月十八。”

凌烬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批折子,表情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还有十天。十天之后,他要让沈砚舟回去吃那碗面。面是母亲下的,从早上放到晚上,从热放到凉。他让母亲等了太多年了,今年不能再等了。

四月十五,凌烬去了一趟城东。他带了很多东西,米面粮油,鸡鸭鱼肉,还有一壶酒。不是宫里那种贡酒,是沈砚舟母亲爱喝的那种,一个老店自己酿的,不贵但味道醇。他听沈砚舟说过,他母亲每年过年都要喝一小杯酒。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倒一杯酒,慢慢地喝,喝到杯子见底了就放下杯子,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妇人看到凌烬,笑了。“陛下来了。”

凌烬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在桌上。“沈大人的生日快到了。”

老妇人看着他。“他不回来的。”

“他会回来的。”

老妇人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桌上那壶酒的瓶颈,壶是粗陶的,表面粗糙,她的手指在壶面上慢慢移动,像是在抚摸一张很久不见的脸。

“朕来帮他过。”凌烬说。

四月十七,夜里,凌烬批完了折子,靠在椅背里看着沈砚舟。沈砚舟在看书,那本《山海经》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书页起了毛边,边角卷曲着,像是一本被翻烂了的旧账本。

“师尊,明天朕去沈府。”

沈砚舟擡起头。“去沈府做什么?”

“批折子。在御书房批累了,换个地方批。”

沈砚舟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看不清。“好。”

四月十八,凌烬一大早就去了沈府。他带着福安,带着折子,带着笔和墨,还带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一碗面。面是御膳房做的,但他让御膳房的厨子照着老妇人的方子做的——清汤面,不放肉,不放菜,只放一点盐和几滴香油。简简单单的,和沈砚舟小时候吃的一样。

沈砚舟在书房里看书,看到凌烬走进来,放下书。“你真来了。”

“朕说了要来。”凌烬在对面坐下来,把食盒放在桌上。他没有打开,就那么放着。

沈砚舟看了一眼那个食盒,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凌烬也没有说。两个人各做各的事,一个批折子,一个看书。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地面上,金灿灿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像是无数细小的星星。御书房安静得像一幅画。

午时,凌烬放下笔,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面。面已经有些坨了,从御书房到沈府,走了那么远的路,再好的面也会坨。汤也不热了,碗沿凉凉的。但面的形状还在,一根一根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碗里,像是有人用心摆过的。

“师尊,吃面。”凌烬把面放在沈砚舟面前。

沈砚舟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他没有问这碗面是谁做的,没有问为什么今天要吃面,没有问凌烬为什么非要来沈府批折子。他都知道。他只是看着那碗面,看着那些坨了的面条,看着那层已经凝住的油花,看着碗沿那一圈蓝边。那圈蓝边和他家里用的碗一模一样。

他端起碗,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已经凉了,坨了,不好吃。但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嚼很久才咽下去。他把整碗面都吃完了,端起碗把汤也喝完了,一滴不剩。

凌烬看着他吃,没有说话。沈砚舟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好吃吗?”凌烬问。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那只空碗。碗底还剩一点点汤,映着窗外的光,亮晶晶的。

“师尊,你母亲每年生日都会下一碗面。从早上放到晚上,从热放到凉。她等了你很多年了。”凌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今年她还在等。是朕替她把面端来的。明年,你自己去端。”

沈砚舟没有擡头。他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很吵。他听了一会儿那些鸟叫,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去哪?”凌烬问。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烬坐在书房里看着那扇开着的门。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他按住纸张,等着。过了很久,沈砚舟回来了。他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信封是旧的,纸色发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揣在怀里揣了很多年。他把信放在凌烬面前。

“你帮我看看。”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哑。

凌烬拿起信,拆开,抽出信纸。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有几处已经磨破了。字迹歪歪扭扭的,和他母亲上次写来的那封很像。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砚舟,娘知道你忙。娘不怪你不回来。但你瘦了。娘心疼。”

凌烬看完,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里,放在桌上。沈砚舟坐在对面,低着头,看着那封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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