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心 （3/4）

顾焕：“落水而亡。”

“我怎么感觉不像是这么回事。”雩之不满他问一句答一句，便道，“你细说一遍。”

顾焕目光投向荒僻的亭台，声音低沉平缓：“静妃娘娘……性子恬淡，不擅争宠，本就不得父皇青睐。后来宫中生出些怪力乱神的流言，说她并非凡人，乃是妖物所化，父皇便下令将她禁足。”

“仅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便夺人自由，行为举止于强盗恶棍无异。”雩之眉头紧紧蹙起，“妖物与人本非同类，妖怪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周遭凡人定会遭妖气侵蚀，伤及性命，就连修为深厚的大妖都无法避免。那位静妃入宫多少年？”

顾焕：“父皇还是皇子时便侍奉在侧。”

雩之摊手：“这不就对咯，若静妃当真是妖，你父皇定然活不到这个岁数。”

他仍然不解：“为什么要陷害她？”

顾焕拨开荒草，让出道路：“彼时静妃与宫中另一位妃子淑妃同时有孕。”

雩之急道：“那不更应该查清真相吗？”

顾焕冷笑道：“那妃子是太后亲侄女，自幼养在太后身边，情分非比寻常。”

雩之不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啊？”

顾焕只好明说：“权力向来是身居高位者追求的东西，太后也不例外。父皇子嗣凋零，若淑妃诞下皇子，那太后母家便相当于再得助力。但反之，若淑妃生下的是公主，而静妃生下的是皇子。”

顾焕没再说下去，雩之却已经懂了。

名利富贵，是大部分人追寻一辈子的东西。

雩之道：“你父皇不管吗？”

“先前的流言便足以令静妃身陷囫囵，禁足令解除后，太后突发奇想，携淑妃与静妃一同前往奉觉寺祈福。途中，三人短暂走散。待太后与淑妃带着宫人寻到静妃时，却‘偶然’撞见静妃化作妖物原型，险些伤及太后凤体。”顾焕语气微沉，“父皇闻讯，龙颜大怒。他本就对静妃疏远，又涉及太后安危，盛怒之下便要下旨将静妃永久禁足。”

但太后却并未就此罢休，暗中使了手段，让早已安排好的方士，在明德帝面前施展所谓的辨妖法术，用障眼法与幻术，当众坐实了静妃的妖物身份。如此一来，静妃便顺理成章地成为欺君罔上，祸乱宫闱的妖邪，被囚禁于秀安阁。

顾焕叹气道：“我母后曾极力维护，却也遭禁足，最后为了我，不得不收手。十月怀胎后，静妃在冷宫一样的地方生下五弟顾炆，第二日便跌落秀安阁后院那口废弃的深井之中。”

雩之：“顾炆就是方才同我们一起的那位吗？”

顾焕点头。

雩之气愤道：“你弟弟病气缠绕，体虚气弱，一点妖气都没有，静妃怎么可能是妖！”

病弱的幼子不足为惧，淑妃与太后也懒得再对顾炆下杀手，免得落人口实，徒增是非。

顾焕的嗓音难得带上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我母后心软，念及稚子无辜，且静妃在世时，两人虽无深交，却也未曾交恶，她便时常暗中派人送些衣食药物过去，也算勉强保住了顾炆一条性命。”

顾炆在秀安阁靠着赵皇后和顾焕的暗中接济磕磕绊绊长大，他能得明德帝青睐封忘，还多亏了后来赵皇后牵线。

雩之听得胸口憋起一股无名火。

顾焕见状，轻笑一声，伸手抚开雩之拧起的眉心：“顾炆早接受了这些事实。后来淑妃父亲贪污落马，太后明哲保身，顾炆暗度陈仓，扯出当年旧事，早就为静妃娘娘洗去了冤屈。”

说话间，两人走到凉亭，亭内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的簌簌声响，仿佛在哀叹那段被掩埋在深宫高墙之下的悲凉。

放眼望去，依稀能看出秀安阁匠心独运的规制与格，错落有致的亭台，曲折蜿蜒的连廊。只不过现在廊柱漆皮剥落，宫殿荒凉破败，只剩一池浑浊的死水和满院荒草。

“昨日可筑金屋藏之，今日便可弃之如敝履，任其荒芜成鬼蜮。”雩之道，“原来人心薄凉，此话不假。”

“又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顾焕闻言，有些无奈地“啧”了一声，十分不喜他这般悲观的论调，“那只是对没有感情、或利益至上之人来说是这样的。世间真情或许稀罕，却并非不存在。”

他目光投向远处，喉结上下滚动，有些紧张地舔了舔略显干涩的嘴唇：“我母后对顾炆的照拂是真心，陈江与我自由长大的情谊是真心，我对你……”

雩之没听到下文，不由疑惑问：“你对我也是真心？”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劈中顾焕。

顾焕一脚踩空，险些从木廊边跌落池塘。

“诶！你！”雩之不明白他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及时把人从边缘拽回，“你怎么如此莽撞，这廊道年久失修，你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