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节 (2/4)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连一个音节都懒得发出,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找找自己原因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对背对着北原澈的少女而言,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她紧绷着身体,等待着预料中的风暴降临。
然而,身后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河水持续的流淌声,以及……那人均匀平稳的呼吸声。
预想中的呵斥、嘲讽或暴力并未到来。
少女紧绷的肩颈线条终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太好了……没有挨揍。她偷偷在心里拍了拍胸口,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再次涌上心头,并且迅速被她那习惯性美化他人的思维加工——看,他都没有打我,果然,虽然方式可怕了点,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这个认知给了她一丝莫名的勇气。她依旧不敢回头,但蜷缩的身体稍微舒展了一些。寂静的氛围让她感到有些无所适从,也或许是她内心深处积压了太多东西,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而眼前这个看似冷漠却“救”了她的人,成了她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哪怕对方可能根本不屑于听。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声音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颤抖和沙哑,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
“那个……我、我叫西园寺琉璃……是、是去年春天才从乡下的祖母家转学过来的……请……请多指教……”
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那个她曾经以为会被轻易接纳,却最终成为某种原罪的“出身”。
她屏息等待了几秒。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这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在她看来,北原澈本就是这样一个难以接近不好沟通的人。她没有气馁,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在人际关系中扮演那个单方面倾诉不求回应的角色。
于是,她开始自顾自地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北原澈听,又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梳理那些纠缠在心底的乱麻。
“刚转学的时候……我很害怕,谁也不认识。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大,那么快……然后,佐藤同学——就是班里最受欢迎的那个女生——她主动和我说话了。” 琉璃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遥远的带着苦涩的暖意,“她夸我的发绳很别致,问我是不是京都的老铺买的……我受宠若惊,心里开心得像要飞起来一样。我以为……这是好运的开始,终于有人愿意接纳我了。”
她的语调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清晰的被愚弄后的钝痛。
“最开始,只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她们说我说话有口音,像老奶奶,然后模仿我,大家就一起笑。我……我也跟着笑,虽然心里有点难过,但我想,朋友之间就是这样开玩笑的吧?至少她们注意到我了,不是吗?”
“后来,玩笑变了味。” 她的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佐藤她们开始让我帮忙拿东西,值日时把最脏最累的活留给我,或者让我跑去很远的地方买特定的饮料……如果我稍微流露出一点不情愿,她们就会用那种……很惊讶、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说:‘诶?西园寺同学不是我们的朋友吗?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我……我太害怕失去这‘唯一’的友谊了,或者说,害怕变回刚转学时那个孤零零的状态。所以,我更加努力地去讨好,对所有的要求都说‘好’,即使我心里觉得不舒服,也告诉自己,这是朋友间正常的相处方式,是我想太多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更深的恐惧。
“因为错过了时间,没有其他圈子再接纳我,她们成了我唯一还能‘说话’的人,哪怕那些话是嘲笑和命令。我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抓着这扭曲的关系,因为一旦放手,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因为我的不反抗,她们的要求越来越过分……演变成了……暴力。”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仿佛感到寒冷,“在楼梯的转角,或者空置的社团教室里,她们会‘不小心’用力撞我,用指甲掐我的胳膊、腰侧……那些地方被校服遮着,不会被发现。她们会抢走我的便当,把里面的饭菜倒掉,或者塞进我的书包夹层里……她们一边做这些,一边会笑着对我说:‘琉璃脾气最好了,不会生气的对吧?我们这是喜欢你,在跟你玩呢。’”
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呜咽般的笑,充满了自我厌弃。
“我……我甚至开始帮她们找理由,欺骗自己。对啊,朋友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她们没有恶意,只是玩闹得有点过火……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顺从一点,她们就会真的把我当朋友……”
然而,忍耐并没有换来和平,暴力依旧在暗处滋长。在某个被推搡得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的日子后,积攒的恐惧终于压倒了自我欺骗。她鼓起了生命中残存的所有勇气,先是走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老师……佐藤同学她们……好像不太喜欢我……”她说得吞吞吐吐,不敢描述细节,生怕被认定为告密者。
班主任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西园寺同学,同学之间有些小摩擦很正常的。你要试着开朗一点,主动去融入大家。为什么她们只找你,不找别人呢?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只找你,不找别人’,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勇气。她哑口无言,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是,老师”。
那天晚上,看着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再次尝试开口:“妈妈……学校里……”
“怎么了?”母亲头也没回,水龙头哗哗作响,“和同学处不好吗?琉璃,你要大方一点,别总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我们从乡下来,更要表现得体,不能让人看笑话。为什么她们只欺负你,不找别人?你自己也要想想原因啊。”
又是这句话。仿佛一切的根源,都在于她自身的存在是个错误。
然而,她最深的噩梦,在她求助的第二天开始了。放学后,她被佐藤和她的几个跟班堵在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之前那些虚伪的“朋友”面具被彻底撕碎,佐藤脸上带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告状?西园寺,你真行啊?”佐藤一把揪住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你以为老师会帮你?别天真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坠入地狱。不再是之前隐蔽的掐拧和推搡,而是直接的凶狠的拳打脚踢。腹部、后背、大腿……疼痛如同火焰般在她身上蔓延。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撕碎的破布娃娃,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她们一边打,一边用最肮脏的字眼辱骂她,嘲笑她的出身,她的口音,她的懦弱。那个曾经夸她发绳别致的佐藤,此刻正用鞋底碾过她的手指。
“这就是你多嘴的代价。”施暴结束后,佐藤蹲下来,在她耳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令人胆寒的笑意,“记住,以后再敢乱说话,会比今天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