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节 （1/4）

就在北原澈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专注于将一片飘落的糖纸夹起，投入新垃圾袋时，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了几声刻意压低的带着雀跃与隐秘期待的呢喃。

三个穿着附近小学校服、背着小书包的小女生，像三只依偎取暖的雏鸟，紧紧凑在一起。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北原澈那道沉默而挺拔的背影上。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冲突，非但没有吓退她们，反而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们心底漾开了异样的涟漪。

“喂，你们看到没？刚才……好厉害！” 扎着略显毛躁双马尾的女生小茜，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同伴，声音压得低低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混合着刺激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光芒。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书包上那个有些褪色边缘起毛的卡通挂件——那是去年生日时，妈妈在加班间隙匆匆塞给她的礼物，附带着一句隔着电话线传来的、空洞的“宝贝抱歉，妈妈下次一定陪你过完整的生日”。

旁边剪着利落短发，名叫小慧的女孩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嗯！那个大叔看起来好凶，还有那条大狗……可那个大哥哥一下子就……” 她模仿了一下北原澈干脆利落的动作，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神情，但随即又染上一丝落寞，“比爸爸厉害多了……爸爸上次答应来接我，结果又让秘书阿姨来了。” 她的父亲是成功的商人，给予她优渥的物质生活，却吝啬于陪伴的时间。

“所以呢？” 小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心头那点因回忆带来的酸涩，她转过头，目光落在第三个女孩身上，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鼓励，“这次就决定是他了吧？看起来超难搞定的！要是能成功，肯定超——有成就感！比之前那些一吓就跑或者只会板着脸说教的大人有意思多了！”

小慧也立刻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怂恿和共犯般的亲密，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独自面对空旷大房子时的恐惧：“没错没错！这次轮到你了哦，小瞳！你可是我们中间最会‘那个’的！” 她眨了眨眼，暗示着那精心排练过无数次、能瞬间逼出眼泪的“演技”。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这个小团体，在一次次被遗忘的黄昏和独自吞咽的晚餐中，找到了这种扭曲的娱乐方式——选定一个看起来“特别”或“不好惹”的路人，由一人上前，扮演迷失无助的小羔羊，用精心编织的谎言求助，而另外两人则躲在预定地点，如同潜伏的猎手，在关键时刻突然拉响随身携带的便携式警报器，并齐声尖叫“有怪叔叔！”。

她们内心深处，渴望被看见，被关注，哪怕是以这种扭曲的可能引来斥责的方式。每一次成功的恶作剧，看着大人们因她们而流露出或惊慌或愤怒或无奈的表情，那种“被注意到”的短暂满足感，便能稍稍填补她们内心因缺失陪伴而留下的空洞。这成了她们抱团取暖对抗孤独的扭曲仪式。

被点到名的女孩——小瞳，有着一双小鹿般湿润清澈仿佛能倒映出天空颜色的大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缠绕着裙角，将那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片凌乱的褶皱。

听到同伴带着期待的话语，她像是受惊般猛地颤了一下浓密的睫毛，抬起眼，努力想集中精神。

“小瞳？” 小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关切，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你怎么啦？从刚才开始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不想玩这个了？” 她们三个因为相似的境遇——父母忙于工作，常常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和冰冷的晚餐——而走到一起，彼此是对方最重要的陪伴。任何一人的情绪变化，都会牵动另外两人的心。

小瞳连忙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不好的念头，脸上挤出一个格外甜美的、却仿佛一触即碎的笑容：“没、没有呀！我很好哦。”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只是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飘忽，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只是在想……这次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记住’我们久一点呢？”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那就这么说定啦！” 小茜见小瞳似乎恢复了状态，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属于这个年纪的却掺杂了不该有的狡黠的笑容，“小瞳，看你的啦！我们老地方准备，随时支援你！” 她和小慧对视一眼，默契地猫着腰，像两只灵活的小鹦鹉，迅速溜到了不远处预先选定的灌木丛后，屏息凝神，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能制造出刺耳噪音的“秘密武器”。

小瞳站在原地，看着同伴们藏好，又回头望了望北原澈那仿佛与周围宁静环境融为一体的背影。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压下去，脸上挂上练习过多次的、混合着天真无邪与恰到好处慌张的表情，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挑战目标”小跑过去。

她跑到北原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用她所能调动出的、最柔软无害、带着细微颤音的嗓音，怯生生地开口，仿佛一只在森林中迷失方向的幼兽，发出了微弱的求救：

“那个……大哥哥？”

北原澈夹起一个烟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灰色的烟蒂悬在垃圾袋口，但他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

小瞳的心脏在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跳动。她舔了舔突然变得有些发干的嘴唇，又往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里刻意揉入了更多无助与令人心软的焦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大哥哥，我、我最喜欢的玩具小熊丢了，你能帮我一起找找吗？它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努力睁大那双湿润的眼睛。

第三十二章：小孩很麻烦

北原澈听到身后那细弱带着明显颤抖的童音，动作微微一顿。他直起身，没什么表情地转了过来。

阳光被他挺拔的身形遮挡，投下的阴影瞬间将站在他身后的小女孩完全笼罩。北原澈低头，目光落在小瞳那张努力维持着镇定却因为他的注视而骤然苍白惊慌的小脸上。

实话实说，北原澈对小孩子这类生物，向来缺乏耐心，甚至可以说有些排斥。他们的世界过于简单，也过于脆弱，那份懵懂无知，如同一张白纸，既容易被涂抹上美好的色彩，也极易被染上难以擦除的污秽，甚至在不知不觉间，就走向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歧路，或者被轻易地带入泥潭。

然而此刻，或许是这午后阳光过于温暖，将河面碎成万千金鳞；或许是这掠过耳畔的风声过于轻柔，带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或许是这脚下流淌的河水过于宁静，默默冲刷着岸边的石子……这些属于“正常”世界的简单而纯粹的感官体验，像一层薄纱，暂时覆盖了他心底那些翻涌的阴霾与暴戾，让他罕见地维持住了一种近乎“平和”的状态。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在进行普通社区服务的暂时回归了正常世界的普通人。

这种感觉……很好。

小瞳在阴影覆盖下来的瞬间，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而当她的视线撞上北原澈那双低垂着的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大人”面对小孩时常见的温和或好奇，只有一片近乎审视的漠然的眼睛时，更是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咿！”

一声短促的抽气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溢出。她下意识地猛然后退了一小步，小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之前精心准备好的说辞和表情瞬间崩塌，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对、对不起！我错啦！打扰了！你好！再见！”

说完，她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跑。

然而，北原澈却在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被这风和阳光稍稍软化了一丝的平淡，虽然依旧听不出什么热情，但至少没有了惯常的那股冷硬：

“可以。”

这两个字让小瞳准备逃跑的动作僵住，她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北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