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节 (3/4)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短暂的沉默后,屋子里传来一阵的响动,紧接着是一个略显苍老有些困惑的声音响起:
“谁啊?不刚吃完吗?怎么又……”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色旧式和服的老人出现在门口。他手里还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似乎刚才正在收拾什么。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的北原澈,以及北原澈身后抱着一个昏迷女人满身泥泞狼狈不堪的中年男人身上时,老人明显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要说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上下打量着这三个与这深山夜晚格格不入的陌生人。
“你们是……?” 老人迟疑着开口,他的目光在昏迷的女人脸上停留了一下。
男人见门开了,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恳求而疲惫的笑容,抢在北原澈之前开口解释道:“老、老人家,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们……我们是外来的游客,在山里迷了路,车还坏了,我老婆……我老婆又突然昏倒了!实在没办法,看到您这里亮着灯,想……想求您行个方便,让我们在这休息一晚,避避寒,天一亮我们就走!”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我们会给钱的!住宿费不会少您的!拜托了!”
老人听着男人的解释,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尤其在昏迷的女人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口。
“先进来吧,” 老人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外面冷。你老婆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叫村里的医生看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他们进屋,自己也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一股与外面清冷潮湿截然不同的带着暖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木材燃烧的烟味以及……一股颇为浓郁的刚烹饪不久的食物香气。那是炖煮肉类特有的醇厚而油腻的香味,在空气中残留未散。
男人显然也闻到了这股香味。他本就因惊恐疲惫和长时间抱着妻子而体力消耗巨大,此刻肠胃受到香气的刺激,竟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他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抱着妻子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老人似乎并未在意这细微的动静,老人拿来两块略显陈旧但还算干净的布垫铺在榻榻米上,让男人可以将妻子暂时安放。
“真是抱歉,” 老人直起身,看向北原澈和男人,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苦笑,“你们来得不巧。我们村子小,物资一直不宽裕,所以很久以来都是各家轮流做饭,大家一起吃的。今天刚好轮到我家,但这会儿……晚饭时间早就过了,锅里已经收拾干净,连口热汤恐怕都没剩下了。”
男人连忙摆手,语气急切:“没、没事的!老人家您肯收留我们一晚,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一点都不饿!真的!”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些:“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太太这情况……昏迷不醒总不是办法。我们村子里有个懂些草药的老医生,对付个头疼脑热受惊昏厥什么的,还算有点土法子。我去请他过来看看,总比干等着强。”
“这……这太麻烦您了!” 男人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这么晚了,还让您跑一趟……”
“不碍事,几步路的事。” 老人摆了摆手,语气和蔼,“你们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拉开房门,瘦削的身影很快融入门外的黑暗之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房门重新合上,将夜晚的寒意与寂静暂时隔绝在外。
屋内只剩下北原澈、男人,以及依旧昏迷躺在布垫上的女人。油灯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三人的身影拉长。那炖肉的香气似乎更加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男人小心地将妻子平放在布垫上,用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头下,又仔细检查了她的呼吸和脉搏,确认依旧平稳后,才疲惫地瘫坐在一旁,长长地吁了口气。他看向北原澈,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北原澈站在略显逼仄却暖意融融的屋内,那老人离开后,屋内陷入的寂静。但北原澈的听觉始终有一部分锚定在外界——尤其是村口方向,那持续低回的带着明显不安的牛哞声,断断续续始终未曾完全停歇。
寻常牲畜,即便被陌生人惊扰,在确认没有直接威胁后,多半会逐渐平静。但这几头牛,从他们进村前就开始叫,如今他们已进入屋内,隔了相当一段距离和墙壁,那声音却依旧执着,甚至隐隐透出几分焦躁。
他的视线扫过昏迷的女人和瘫坐一旁心神稍定的男人。暂时看来,这屋子本身没有污秽气息,这对夫妻留在这里,短时间内应该安全。至少,比跟着他在外面乱闯,或者独自留在那片诡异的空地上要安全。
村口那些反应异常的牛,它们感知到了什么?是仅仅对他这个外来者(感到不安,还是对这村子对这片土地本身潜藏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恐惧?
念头既定,北原澈不再犹豫。他转向男人,声音平淡,听不出多余情绪:
“你在这里等着,看好她。”
男人闻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和本能的不安。他看了看依旧昏迷的妻子,又看向北原澈:“您……您要去哪?” 独自留在这陌生而古老的村子里,即使有屋子遮风挡雨,心底那根恐惧的弦依旧紧绷着。
“出去看看。” 北原澈没有解释,只是简短地回应,目光在男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别乱跑。不管谁来,问清楚再开门。”
男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请求北原澈留下,或者至少告诉他要去做什么。但接触到北原澈那双深不见底、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时,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这个神秘的少年做什么,对方能救下他们,带他们找到暂时的栖身之所,已经远超他的预期和付出了。此刻,除了信任和服从,他别无选择。
“好……您小心。” 男人最终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身体不自觉地往妻子身边挪了挪,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
北原澈不再多说,转身走到门边。他轻轻拉开一道门缝,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般滑了出去,反手将门无声地带上。
屋内,油灯的光芒将男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他望着重新闭合的房门,抱紧了双臂,感到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源于对这未知夜晚和这沉默村落的深深不安。他只能祈祷,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少年,能尽快回来。
屋外,夜色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