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节 （1/4）

“借助神明的力量，来系统性地对抗那些混乱邪恶的存在，这才是更有效率的办法。” 森下的声音里充满了说服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就是我这些年，一直在筹划和推动的事情。今天的祭典，就是关键的第一步，正式启动这个复苏计划。”

第四十八章：祭典

北原澈听着森下那充满信念甚至带着几分理想主义色彩的阐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冷了几分。

“人为塑造信仰，引导集体意念，创造可控的‘神明’……” 北原澈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刺骨的寒意，“听起来像个宏伟的计划。但是——”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锐利地锁住森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就不怕，最终创造出来的东西，会彻底失控吗？”

森下脸上的笃定神色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北原澈的直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房间里那点因他叙述而生的热度似乎骤然冷却。

沉默持续了几秒，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祭典筹备声，隔着纸门，显得遥远而模糊。

“……怕。”

森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他不再掩饰，也不再试图用理论或理想来包装。

“我当然怕。”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每一天，每一夜，我都在害怕。害怕自己的理解是错的，害怕那本书里藏着陷阱，害怕村民的信念会扭曲，害怕汇聚起来的意念会孕育出连我也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出下面的话。

“正因为怕，我才筹备了这么长时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森下的眼神重新聚焦，“我没有试图立刻创造一个完美的全能的善神。那不现实，也太危险。人心复杂，纯粹的善念难以长久维持，一旦掺杂进私欲，塑造出来的东西就可能立刻变质。”

“我的策略是……改造与引导，而非创造。” 他解释道，语气变得极其认真，“这片山地原本就有山神，尽管模糊混杂了太多负面。我要做的，首先是清理和重塑这个基底的形象。”

“您知道过去那些关于山神惩罚冒犯者、降下灾祸的恐怖传说吗？那些故事让村民对山神只有畏惧，没有敬爱，甚至暗中滋生怨恨。” 森下继续说，“我花了很大力气，一点点地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些故事的内核。我通过私下交谈在合适的场合解释旧事甚至……有意引导新的更符合我需求的传言。”

“我将那些惩罚的故事，一点点改造成了‘受罚者皆是罪有应得’的版本。” 森下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偷盗祭品者、亵渎圣地者、心怀恶意入山者……是他们自身的恶行触怒了神明，才招致惩罚。而非神明无故肆虐。”

“同时，我强化并规范了那些关于山神赐福庇佑善信的故事。让它们更具体，更可验证——当然，验证的方式和神迹的显现，也在我谨慎的引导和控制之下。”

“目的只有一个，将村民对山神那种纯粹的混乱的恐惧，逐步转变为一种有条件的基于善恶有报的敬畏。” 森下总结道，“我要让他们相信只要不作恶，不行苟且之事，心怀敬畏与善念，山神便会庇佑你，至少不会无故加害。”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疲惫的神色，“我需要不断地观察村民的反应，调整故事的细节，处理任何可能出现的偏离我预设轨道的异常传言或灵异事件。很多时候，我需要亲自去验证和演示……用那本书里的方法，加上我自己的理解和……一些小小的辅助。”

他看向北原澈，眼神复杂：“我就像是走在一条狭窄的钢丝上，一边要维持平衡，一边还要小心不能引起下面观众的恐慌，甚至要引导他们相信，我走得很稳，这条路是安全的。”

“至于失控的风险……” 森下苦笑，“我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应对方案。我设置了许多保险，目的就是尽可能将意念汇聚的方向和性质限定在我希望的范围内。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事态失控，出现无法预料或控制的异变我也有不得已的终止预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那本书的后半部分，记载了一些……非常规的，甚至可以说是禁忌的干涉方法。虽然风险极大，但必要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今天的祭典，” 森下重新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某种决心，“就是我迄今为止所有准备和引导的集中检验。如果成功，这座新山神将正式在这片土地的集体意识中稳固下来，成为一股可以持续运作的抑制混乱的存在。如果失败……”

他没有说失败会怎样，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所以，阁下，” 森下再次看向北原澈，这次的目光里带着更明显的近乎恳切的意味，“您问我怕不怕。我怕。”

北原澈沉默着，目光从森下那张写满疲惫恐惧却依然固执的脸上移开，投向纸门外隐约透出的祭典光影。

森下见北原澈沉默地望向门外，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稍稍等了片刻，然后再次出声，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仿佛想驱散房间里过于沉重的空气，也将北原澈的注意力拉回当下。

“阁下，” 森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作为主持者应有的沉稳而略带矜持的微笑，“今晚的祭典，如果您没有其他要事……是否愿意一同参与观摩？或许，您也能从一个……嗯，特别的视角，看看我这十年心血的结果。”

他发出了邀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北原澈是唯一懂他的人，所以他想要北原澈也和自己一同见证。

北原澈的视线从纸门外收回，重新落在森下脸上。那双黑沉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冰冷的光流转了一下。

他确实在思考。思考这片山地诡异的时间流转，思考自己与森下这奇特的重逢。从最初那个滚落山坡满腹怀疑与不安的年轻书生，到如今这个试图重塑神明掌控集体意念的“森下大人”……时间线在他面前交错，而森下，似乎成了贯穿其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第一次相遇，是在那片山地时间线所能触及的相对偏远的过去。而现在，他又跳到了森下人生中另一个关键的未来时刻。这绝非偶然。

某种存在，或者说，这片土地本身扭曲的规则，似乎有意让他看见森下的轨迹，看见这个因一本诡异书籍而命运扭转的凡人。

是想警示他什么？还是想展示某种可能性？抑或是……将他更深地卷入这片山地的核心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