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节 （3/4）

很快，一个穿着整齐校服头发剪成规矩短发的男生从教室后排的位置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比几个月前清瘦了些，脸上那种混不吝的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拘谨的平静，甚至有点蔫。他一边朝门口走来，一边略带疑惑地看向门外。

然后，他的视线与北原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上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男生的脚步猛然僵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瞬间填满了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跪倒。

就在他膝盖弯下去的刹那，一只手臂稳稳地伸了过来，并非搀扶，而是像铁钳般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五指微微扣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重新钉回了站立姿势。

是北原澈。

但这一下触碰，却让男生抖得更厉害了，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冰冷而稳固的力量，这触感瞬间唤醒了他身体记忆深处最痛苦的恐惧——那是骨骼被碾碎般的剧痛，是意识被黑暗吞噬前最后的窒息感。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视线惊恐地扫过北原澈，又落在旁边表情复杂的西园寺琉璃脸上。最终，他勉强从剧烈颤抖的牙关中挤出一个扭曲的比哭还难看的讨好表情，声音又干又涩，几乎低不可闻：

“二、二位……我们……我们去那边说吧？”他颤抖着抬起手指，指了指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暂时没人的拐角处，眼神里满是乞求，显然不想在教室门口在众多同学的注视下进行这场让他魂飞魄散的交流。

北原澈松开了抓着他肩膀的手，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男生如蒙大赦，却又不敢走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朝着那个拐角挪去，背影透着一种恐惧。

西园寺琉璃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在了北原澈身后。毕竟对着这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家伙，西园寺琉璃也没什么想说的。

那男生几乎是连滚爬地挪到了走廊尽头的僻静拐角，这里远离主要通道，只有一扇紧闭的储物间门和一扇透进些许天光的窗户。确认左右无人后，他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撑到了极限，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然直接面朝北原澈和西园寺琉璃跪了下来。

西园寺琉璃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后退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男生的脸皱成一团，写满了恐惧和哀求，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大姐！刚才人多……现在、现在给你们跪了！我真悔改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他显然误解了，以为西园寺琉璃带着北原澈是来秋后算账的。北原澈之前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过恐怖，以至于任何与北原澈相关的出现，都被他自动解读为毁灭性的威胁。

他甚至开始讨价还价，声音发抖：“大哥……这次能、能下手轻点吗？我、我上次掉的牙……还没补完呢……” 他说着，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侧脸，那里曾经挨过北原澈结结实实的一拳。

北原澈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语无伦次的男生，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夸张得有些可笑，但他没兴趣欣赏这种丑态，也没打算纠正对方的误解。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我问你，”北原澈开口，声音平稳，直接切入了核心，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求饶和恐惧，“上次你在我面前晃的那个项链，从哪里得到的？”

跪在地上的男生猛地一愣，哭声和哀求戛然而止。他仰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冷汗，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错愕。不是来打我的？是问……那条项链？

他呆呆地看着北原澈，仿佛没听懂这个问题，又像是大脑在过度恐惧后突然转换话题时产生的短暂空白。

看到男生愣住没有立刻回答，北原澈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嗯？”

这一个音节瞬间打断了男生的呆滞。他浑身一激灵，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起来，生怕慢了一点就会招致想象中可怕的后果：

“项、项链？那、那东西……不是我买的！也不是偷的！它……它好像是……自己出现的！” 男生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真的！具体怎么出现的我也搞不清楚！有一天我醒来，它就放在我枕头边上了！我当时觉得……觉得挺酷，看起来有点邪乎，就、就想着试试看是不是真像它给我的感觉那样，能……能催眠人……”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偷偷观察着北原澈的脸色，继续飞快地说道：“后来……后来不是被您……教训了嘛……我醒过来就在医院了，那项链……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我没骗您！我发誓！”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紧张地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北原澈，等待审判。

自己出现？放在枕边？

北原澈的眼神露出思考的情绪。这个说法质上可能指向一种机制——这些污染物品，会以某种方式主动出现在特定的人身边。选择的标准，或许就是宿主内心潜藏的容易被扭曲和放大的欲望或阴暗面。这个小混混当时欺凌他人，渴望支配和威慑，那项链就恰好出现，给予他一种虚幻的力量感。

第四章：短暂的交集

“自己出现……”北原澈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是污秽源头的新策略，是更隐蔽、更分散地播撒这些种子，让它们自行寻找合适的土壤生根发芽，悄无声息地扭曲个体和微小的现实。

线索在这里似乎又断了。项链已失，来源不明。

北原澈看着地上依旧抖如筛糠的男生，知道从他这里大概榨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了。恐惧已经压倒了一切，他说的很可能是他所知的全部。

“起来。”看着地上跪着的男生北原澈命令道，他有些烦了。

男生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也顾不上拍，只是畏缩地站着，不敢直视北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