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惊鸿一瞥 (2/3)
“臣……遵旨。”
萧烬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可沈清辞却看见,在他说“遵旨”那一刻,萧烬的眼神柔了一瞬——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那一瞬柔软让沈清辞更加不安。他从未见过帝王对臣子露出这种情绪,不是威严,而是像在“等一个人好好听话”。
他把不安压下。可他不知道,这段“看似体恤”,其实是更深的掌控:不让他离开,是为了减少外界接触,让那条线更牢固地连在自己掌心。
夜里,李福在廊下轻声回禀:“陛下,礼部赵侍郎设宴贺新科才俊,点名让沈大人赴宴。若沈大人不去,怕引风言风语。”
萧烬眼底泛起冷意。他知道这是别人递来的刀鞘,外界定会借机试探沈清辞的底细。他不能明面阻止,但他要看谁最先伸手。
他走回内殿,站在沈清辞身侧淡声问:“赵侍郎的帖子,你想不想去?”
沈清辞停笔:“臣若不去,恐伤同僚体面,且会被人借题发挥。可臣愿听陛下安排。”
“听朕安排。”萧烬平静地看着他,“去露面可以,但不许多饮。你回来后,把水文图注再加一段‘官吏互保与责令核查’的论证,朕要看你如何补漏洞。”
沈清辞怔了怔:“陛下,这……这不是宴席该议之事。”
“朕让你议的,是你的功课。”萧烬伸手,自然地替他把案上的玉镇压平一寸,“赵侍郎的宴席,你只当是换个地点把功课讲给朕听。懂吗?”
沈清辞听到这里竟松了口气。这意味着陛下并非把他当成席间玩笑,而是在把他护在治政节奏里。
“臣懂。”沈清辞低声应下。
当夜更深时,沈清辞补完图注,窗外传来更漏声。萧烬站在灯影里,安静地看着他整理衣冠,像真正的帝王守着重臣。
“陛下,臣写完了。”沈清辞郑重作揖,“臣叩谢陛下知遇之恩,定当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萧烬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对自己满心敬畏的青年,黑眸隐秘闪过势在必得的幽光。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用“明君”的面具,彻底瓦解这只清高白鹤的防线。
“夜深了,今日便议到这里吧。”萧烬语气沉稳。
沈清辞收拾书案。萧烬似想起什么,从御案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匣子,亲自走到他面前。
“朕听太医院说,你前几日偶感风寒夜里咳嗽。”萧烬打开匣子,“这是番邦进贡的‘玉露梨花膏’,润肺止咳有奇效。你拿回去吧。”
沈清辞受宠若惊擡头:“陛下……这等贡品,微臣怎敢受领?微臣不敢再耗费陛下御赐之物。”
“让你拿着便拿着。”
萧烬声音透着霸道,直接将木匣塞进沈清辞正准备收起的卷宗上。
在塞匣子的瞬间,萧烬的指尖“自然”地、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沈清辞捧着卷宗的手背。
那触感一触即离,快得让沈清辞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无意触碰,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试探。
沈清辞心头再次没来由地跳了一下。他强压下异样感,低头谢恩:“臣叩谢陛下厚赐。臣告退。”
他抱着卷宗和烫手的木匣子,恭敬退出南书房。
随着殿门合拢,那股压迫的极品龙涎香终于被隔绝在门后。沈清辞站在白玉台阶上,迎着初春冷风吐出浊气。看着那个木匣子,他心中乱作一团。
陛下对他的态度,已远超君王对六品修撰的体恤。赐座、赐茶、赐字,甚至连咳嗽这种小事都记在心上。若说“千金买骨”未免太细致,可若是往别处想……
“不可胡思乱想!不可大不敬!”
他在心底严厉呵斥自己。他对男风深恶痛绝,陛下乃平定四海的圣主,怎能用龌龊心思揣测明君?
“陛下定是将我当作可托付国事的孤臣才如此厚待。若再疑神疑鬼,便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他强行用“皇恩浩荡”将敏锐的直觉死死压下,紧了紧怀中卷宗朝神武门走去。
此时,一墙之隔的南书房内。
萧烬站在距离殿门三尺的地方,静听着沈清辞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那张戴着“温和明君”面具的脸庞一点点沉下。伪装的温和悉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压抑到极致后,翻涌着疯狂与病态痴迷的极夜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