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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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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折关了门,并没有上厕所,而是照镜子,他无甚情绪、空泛的眼倏地慌乱起来,他擡手摸自己的脸颊,苍白病态,还隐隐透着青气。

难看又晦气。

楼折用力地揉搓自己的唇,想揉出几分血色来,又打理了一下遮住一半眼睛的头发,往旁边拨去。结果露出那双混浊阴郁的眼睛,他又赶忙把头发弄回原样。

最后,无力垂下手。

他不能在卫生间待太久,不然会有人敲门询问。

楼折随便洗了下手,出去了。

阮羡已经换上温软的微笑,整个人轻松明媚,倒了杯水问他要不要喝。

楼折的脚步蓦地滞住了,那明晃晃的笑容,刻意伪装出来的从容将他的心烧得泛疼、难堪,又起了躲避之意。

阮羡并不知晓楼折的心理活动,把温水递到他手上,又擡手扒了扒他遮目的头发,说:“出去后带你剪头发,都把眼睛遮了。”

楼折缓缓点头。

时间在快速流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多是阮羡在找话题,说说工作,说说家里,唯独没有提那天吵架的事。

还有几分钟,探视时间要到了。阮羡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说:“楼折,我没有不接你电话,到英国的第一天手机就丢了,后面暴雪,信号弱也联系不上任何人。”

楼折木然的眼珠转向他,阮羡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你之前不是问我,要不要做你男朋友吗,我现在回答你。”

“我要。”

“所以,你好好治病,我带你回家。”

转入开放式病房后,江朝朝来的次数多了,偶尔也跟着林之黥进去看他。虽然之前对楼折的印象不是很好,但他是自己男朋友的好兄弟,是阮羡重要的人,也怜惜,希望他早日康复。

之前楼折病情反复,容易受刺激,阮羡一直忍到现在才去询问游医生关于楼折病情相关问题。

游医生是位沉稳和蔼的女性,她微笑道:“阮先生,我非常理解你的关切,作为楼先生的长期治疗伙伴,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成为他康复的支持力量。”

她调出一份文档,并没有展示给阮羡,又说:“根据规定,关于他病情的具体信息,需要得到他本人的明确授权,才能向你披露。”

阮羡心微微一沉,他忐忑,怕楼折不愿意告诉。他点头:“行。”

游医生拨打了内线电话,五分钟后,护士陪同楼折走了进来。他穿着柔软的灰色针织衫,面色苍白平静。看见阮羡后,目光短暂地触碰一下,随即移开,坐到对面沙发。

“楼先生,”游医生将平板转向他,屏幕上是一份授权同意书,“阮先生希望更具体地了解你的治疗进展。你可以选择愿意披露的信息范围,也可以完全拒绝,不用有负担。”

会客室安静下来。楼折目光落在屏幕上,久久没移开,桌子的手却开始焦虑地搓撚。

阮羡屏息凝神等待他的回答,明明楼折没有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和不适,但阮羡在这沉闷的寂静中,心脏还是酸胀的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楼折瞒了这么久,不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现在又要让他将不堪和挣扎袒露出来,何其残忍?

意味着楼折需要卸下最后一点病耻感的壳子,把内里的脆弱,腐朽贫瘠的精神世界,暴露在最想遮掩的人面前。

可能过去了一分钟之久,楼折擡手慢慢签下名字,随后站起来,说:“说吧,都可以。”

他转身离开了,背影显得单薄,又似乎卸下了某些负担。

接下来的会客室,只有两人缓慢的交流音,长达近一个小时,击溃了阮羡的心理防线,将他带入了另一个从不曾踏足、也无法想象的黑暗世界。

阮羡之前问过林之黥,他说得很笼统,没有透露出更多细节。现在,阮羡都知道了,越到后面,他愈发不堪承受,红着眼眶听,嘴唇无意识磨出了血痕。

楼折病了很久了,最早出现抑郁征兆是在他十几岁,还未成年时。同龄人青春洋溢、读书交友的年纪,他经历了诸多苦难,硬生生将心智催熟,被无情的现实拔苗助长。

随着年纪渐长,楼折病情渐重,发病时间间隔越来越短,病魔把他铸就成一个情绪淡漠、心思深重的人。近几年发病尤甚。

阮羡恍然想起两年前,久别重逢见到楼折时,他用最尖利的言语去质问,最戳心的话去讽刺,那气极时脱口而出的话语竟然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手掌复住眼睛,阮羡黯然回想那些曾经捅向过楼折的语言刀刃:“别告诉我你消失的这三年是病了,病得要死了,病得说不出话、走不了路了!”

他疼得心口都在发颤,无法呼吸,此刻无比悔恨,当初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口不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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