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4)
楼折是不想好起来吗?他不想是一个健康的人吗?没有人愿意这样的,没有人愿意放弃自己的,除非根本自救不了。
阮羡恨恨地骂自己,不仅没有做到托举起他本就轻薄的生命,还在楼折脆弱发病之际指责他、埋怨他。
万分不该。
回过神来,阮羡心痛无比,无处发泄,无法平静。
他后知后觉,楼折的精神早就被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腐蚀殆尽了,现在留在他面前的,是楼折拼尽全力抵抗命运与苦难,留下的最好的模样了。
他的楼折,被缠绵多年的病魔蚕食得只剩一具空壳了。
他早就一个人努力走了好久好久,至今三十岁过,还不得解脱和痊愈。
阮羡没办法了,他不知道怎么做,不知道怎样才能修补起楼折那薄烂如纸的灵魂。
他在浴室待了半个小时,出去时调整好了心态,掩去愁容惨淡,露了点血色。
结果发现楼折一动不动坐在桌前,面前的菜没动一下,才整理好的心绪差点又崩散。他过去自然而然拿起筷子;“怎么不吃啊?菜凉了不好吃了,快动筷。”
“等你一起。”楼折答。
“嗯……”阮羡为他夹菜,“这个不错,没想到随便点的一家味道还挺鲜,再试试这个。”
“喝不喝水?我去给你倒……”
一顿饭,阮羡喋喋不休,楼折沉默无言。
深夜,两人静躺在床,月色倾泻在前面的角落,他们的面容湮没在夜色中。
阮羡是背对着楼折睡的,一动不动半个小时了,谁也没有半分睡意。
突然,楼折侧身从后面拥住了他:“我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抱过你了。”
以前他们亲密无间无数次,就这么个简单、无欲念的拥抱,却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
阮羡没有动,装作熟睡。
楼折将头磕在他温暖的肩颈,继续道:“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不用处处警惕,其实,正常一点就好。”
楼折没说出口的话,你不用那么精心照顾我,不用把大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这样会让我更加觉得自己是个病人。
阮羡悄然睁开眼睛。
“你在医院问我的话,我现在回答你。”
“阿羡,我好累,我不是想任由自己残了、死了……我是做不到。”
“我更不是没有想过你,我知道你需要我,可是阿羡,我走不动了,该怎么办呢?”
“这段日子,我经常回想失去记忆那段时间,那时候我什么都忘记了,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痛苦的根源,过得茫然但轻松。那时候我下意识逃避,记不起就当不曾发生过。”楼折缓慢眨眼,“但是后面我又想起来了,我不能装聋作哑了,我又得面对了。”
“阿羡,面对那些,真的好累。”
楼折感觉到阮羡的身体细微颤抖起来,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我不愿走出过去,是我走不动。”
“我很抱歉,给了你这样一个男朋友。让你为了我难过、伤心。”楼折伸手抹去他的眼泪,声音轻而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都在变好,但我没有。”
“我继续努力,好不好?”
楼折想,艰难走过三十几年,临到头,只剩一副残破的精神和疲惫不堪的身体。
今天看见那所学校,他忽的又记起了十多年前,那些快忘却,其实还深刻心底的记忆。
楼折少时孤僻冷漠,拒人以千里之外,无人愿意跟他做朋友,在同龄人眼中,自是异类。加上他左耳隐疾,在学校那种人心不极端但善恶纯粹的地方,成了一些恶人的眼中钉。他们以别人的苦痛取乐,因为别人的独树一帜而孤立排斥。
初中时,楼折遭遇两年校园霸凌,恶言恶语入耳数不胜数,他只有一只耳朵,听见的却还是那些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