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节 (3/3)
以深海今在米花大楼爆炸案、今日连续惊险救援中展现出的、远超常人的冷静、身手和对局面的掌控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被一个已被制伏、体力耗尽的犯人“撞倒”?
又怎么可能在如此关键的押送环节,出现手铐故障和武器被夺这种低级失误?
不可能的。
唯一的解释是,深海今是故意的。
他精心设计了这个局,引诱、或者说,逼迫佐藤美和子在极度紧张和愤怒的情绪下,做出了那个开枪的决定。
他利用了佐藤对三年前同僚牺牲的悲痛,利用了她对今日惨案的愤怒,更利用了一个警察在面临“嫌犯持枪威胁同僚”时的本能反应。
松本清长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犯人即便是被判了死刑,那也不会执行,只会一直关在监狱里面,对那些在灾难中死去的人而言,是非常地不公平。
所以,深海今也想用最直接、最“解恨”的方式,为那些死难者、为佐藤心中那块陈年伤疤,做一个了结。
“深海警官……”松本清长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你这样做……值得吗?”
他的目光如沉重的铅块,压在深海今脸上,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出些什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死了这么多人,舆论、上级、民众……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清晰的交代、一个完整的审讯过程来拼凑真相。现在主犯‘拒捕被击毙’……很多线索断了,很多疑问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这会成为你履历上一个说不清的污点,会影响你的前途,甚至可能引来内部调查。”
松本清长的话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锋芒过露的晚辈的担忧与规劝。
他在提醒深海今,为了一时之“快”或某个未言明的目的,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深海今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丝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没有改变,只是在嘴角勾勒出一个极浅淡、却异常清晰的弧度。
那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计谋得逞的狡黠,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光芒的坚定。
“松本警视,”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在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有分量,“我觉得很值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中田让治的尸体,又似乎越过尸体,看向更远处帝丹高中上空未散的烟尘,以及东京铁塔倒塌的方向。
“前途?警衔?晋升?”深海今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拂去一些微不足道的尘埃,“在我看来,这些不算什么。”
“如果心里憋着一口气,堵着一块石头,看着该付出代价的人因为法律程序,而能在监狱里面安享晚年……那我才会觉得,穿着这身制服,毫无意义。”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纯粹,仿佛有火焰在深处静默燃烧:“心里不通达,活着也没意思。至少今晚,有些人能睡个稍微安稳点的觉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松本清长心中激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他看着深海今年轻却写满决绝的脸庞,忽然;想起了以前,面对某些穷凶极恶却因证据瑕疵或律师诡辩而得以苟延残喘的罪犯时,自己胸膛里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憋闷与无力。
深海今做了他想做,却因身份、责任、规则而永远不能去做的事情。
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混杂着对规则的无奈、对现实的妥协,以及对这份“不计后果之勇气”的复杂感慨,淹没了松本清长。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所有到了嘴边的规劝、质疑、乃至作为上司的训诫,都化作了更深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