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2/2）

脸色发白地走出办公室时，正赶上上午放学，逆着回家吃饭的人流，姜来被挤得有些踉跄。

平心而论，人对自己没走过的路总是充满美化和向往，有那么一瞬间，被未来的学费和并不富裕的家庭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姜来，脑子里闪过“要不大学不念了”的念头，但是刚刚冒头，就被否定了。

他的年纪，如果不去念大学，去工地甚至饭碗都端不上热乎的，而且他太清楚那样的生活意味着什么，风吹日晒、身上到处是体力劳动的痕迹，连一口热乎的饭都是奢望，更不用说遇上吃人的老板……

他好不容易才有重活一次的机会，对比之下，无论成绩好坏，大学起码是一条有希望的路。

回到教室时，只剩下薛微澜和雷皙然没去吃饭，两人正挤在同一张桌子前看题，午后的阳光通过窗户，正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时刻。

薛微澜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作响，神情专注，看上去有些疲惫，但是眼神清亮，唇角微微上扬着放松的弧度。

雷皙然就用手肘撑着头，半个人藏在他洒下的隐隐阴影中，支着耳廓的修长的手指就这么靠近着旁边人的侧脸，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是姜来梦寐以求的喉结。

姜来僵在门口，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猛地失去了干劲。

也不知道是羡慕雷皙然那轻而易举的靠近，还是羡慕薛微澜对人独一无二的态度，他慌忙移开视线，像被烫到一样，回到座位的脚步都有些乱。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姜来没理会系统的催促，视线还留在两人刚刚的位置上。

半晌才挤出一句不知是吐槽还是自我安慰的话：“能给亲自给白月光辅导，你小子好福气。”

辅导功课？

姜来才想起故事最初，两人就是因为家教认识的，但早期的薛微澜因为家庭负担重的缘故，成绩并不算非常理想，他一直觉得这是作者的写作bug，忽然像是搭上了某根关键的弦。

关上教室后门，确认两人不会突然出现，他站在薛微澜桌旁，仔仔细细对照着刚刚发下来的答题纸和留有答题痕迹的试卷，是两份截然不同的答案。

班级排名中不起眼的中游水平，考场上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还有这份精心涉及过的答案，一切都有了答案——

真正的学霸，不在于满分，而在于完美控分。

姜来拿着试卷的指尖有些发凉，姜家初来乍到的小少爷，成绩中规中矩，不扎眼也不落后，中规中矩，最平庸也最安全。

确实符合他在描述中的“彻头彻尾的隐藏自己”的性格。

沉默地将桌面复原，小说中知晓主角秘密的都是炮灰工具人，完全不打算去好奇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薛微澜被叫去了办公室，昏昏欲睡打算课间补觉的姜来还是打算“偶然”路过办公室看一眼。

汪淑婧一身华丽的大衣在办公室显得相当显眼，姜家的人出现在这里，自然不会是来找他的，姜来翻了个白眼，顿时觉得无聊，打了个哈欠准备往回走。

却远远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薛滟远远地朝办公室的方向走来，换了身干净半新的衣服，人造革的挎包被磨破了边缘，里面塞着她的手套和围巾，鼓鼓囊囊的。

姜来往后退了退，倚在一个刚好能看见全景的角落，她还没来得及进去，就在门口和那对母子撞了个满怀。

走廊嘈杂，他听不见几人的交谈，只能通过观察表情来猜测，眉梢微蹙，敏锐地对这个场景感到不适。

原本应该是三个人都尴尬的场面，好像只有薛滟不该出现在这里，她的那份强撑的体面在看见薛微澜的瞬间，隐约有了破碎的征兆。

姜来过了一遍脑子就猜了个大概——

估计是哪个行政老师联系错了人，这才阴差阳错地叫来了薛微澜的两位家长。

“妈。”

他的声音不大，却相当清晰坚定，穿过人来人往的嘈杂过道，落入每个人耳中。

姜来快步走过来站到薛滟身边，帮她接过手提包，才把目光分了一点给旁边表情傲慢的女人，不卑不亢地叫了一声阿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