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2/2）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深想。从书包里摸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屏幕，想用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转移注意力。锁屏界面上，几条新闻推送滑过。其中一条同城社会新闻的标题，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突发事故致一人死亡！】

原以为又是营销号博眼球的标题，瞥到左下角定位在同城，姜来还是点了进去。

【今日清晨，本市“御澜苑”在建楼盘发生安全事故，一名塔吊司机高空作业时不慎坠亡，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御澜苑——姜家近期主推的房地产项目之一。

姜来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疯狂地冲向大脑，又在下一秒被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视线僵硬地看向发文时间，就是今天清早的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陡然失血的脸上，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每往下划一寸，额前都要渗出几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很快沾湿了衣领。

新闻下方附了几张现场照片——

被大雨浇得一片泥泞混乱的工地；被雨水冲刷得更加锈迹斑斑、坍塌地只剩下基座的塔吊；模糊的警戒线外，聚集着的人群……

在其中一张拍摄角度较远的、人群混乱的现场照片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塔吊……坠亡……”

前世的记忆碎片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席卷而来，他明明好好坐在座位上，却感受到了高空作业时脚下令人眩晕的虚空，胃部猛地一阵痉挛，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体会到了什么叫汗如雨下。

“高空坠亡”这四个字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生理性的恐惧压过了一切同情心和正义感，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平复了颤抖的身体，耳朵里尖锐的嗡鸣也成功被翻书和笔记声取代。

雨……好像停了？

姜来迟钝地意识到，不知何时，刚刚还声势浩大的暴雨已经收敛了声势，只剩下淅淅沥沥积水滴答。

他捂着小腹，躬身从后门钻出，佯装着急去卫生间的样子，却一步一步，沿着冰冷的楼梯，向上爬去。教学楼顶层有一个很少人去的半开放平台，通常锁着，但旁边消防楼梯的拐角处有一扇小窗，可以从那里钻出去。

他讨厌高处。

是的，即使干了好些年塔吊，每日几十米米高空爬上爬下已经是家常便饭，但心底仍对任何离地超过两米的地方都本能抗拒。

想来，可以追溯到小时候，被逼着爬上农村老房没有护栏的二楼翻晒谷子时就留下了阴影。

但此刻，站在仅有几个平方的维修平台上，手边只有一道低矮生锈的铁栏杆，除此之外再无可以依赖的东西，也只有这样强烈的痛苦，才能让他从内心的煎熬中短暂地解脱出来。

雨停了风却没小，也让他发热混沌的脑子一点点冷却下来，姜来对自己有非常清楚的认知，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自己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也没体会过权力的滋味。

思绪不由自主地转向一个人，薛微澜，这个故事的“男主”，现在姜家的真少爷，他们在昨晚完成了一次亲密接触，早上还为自己挡住了流言蜚语，应该算是正义的一方吧。

一个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冷漠、且有足够立场和能力去接触此事的人，姜来想不到第二个。

种种碎片拼凑起来，或许……可以和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