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2/3）

周一中午，姜来又凑过去了，薛微澜的同桌被老师叫去帮忙整理试卷，座位空着，他趁机一屁股坐上去，半个身子探过两桌之间的空隙，压低声音问：“你上次说姜家那边已经开始查分包链了，查到哪一层了？那个张老板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不太对，他几乎整个人斜倾着，手肘撑在薛微澜桌沿，上半身往前探，脑袋凑得极近，被薛微澜的双肩挡住了大半的身形。

一道清亮带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哟，你们俩这是干嘛呢？”

姜来猛地回头。

雷皙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手里拎着两份包装精致的便当。他眉梢挑得老高，目光在姜来和薛微澜之间来回逡巡，脸上的笑意堪称灿烂。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他语气夸张，“要不我把午饭放这儿，你们继续？”

姜来瞬间弹开，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薛微澜自始至终没动，只是翻过一页书。但他眼尖地捕捉到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连半秒都不到。

全程没有人冷脸，但他非常识相地安静了两天，没有去触霉头，总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直到周三下午，班长宣布学校为加强学生管理，再次统计有住宿需求的学生名单。

隔着一条过道的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我住宿。”

姜来猛地擡起头，快速思考他的动机，下一秒，他几乎在薛微澜话音落下的同时站了起来，声音有点急：“我也住宿！我和薛微澜一起，我们正好可以互相监督学习。”

全班目光唰地集中过来，夹杂着几声窃笑和低语，薛微澜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姜来有些心虚，害怕被当初拒绝，只敢用余光撇着人，发现对方已经转回头，继续看手里的书，没有反对的意思。

班长倒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记下，姜来松了口气坐下，心底涌上一股因为计划得逞的窃喜和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他按着胸口处，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短短一个月内出现了两次。

决定住宿，除了显而易见的可以时刻紧盯薛微澜，监督事情进展之外，还有一层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原因，相比之下，薛微澜那种有距离的、甚至带着博弈和算计的相处模式，反而让姜来觉得更熟悉，更安全。

搬进宿舍那天，已经是四月下旬，天气真正暖了起来，风有些燥，宿舍楼下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抽满了新叶，绿意盎然。

姜来的行李不多，却也塞满了一个薛微澜留下的旧行李箱，里面大半是薛滟强行塞进去的零食、常用药和新买的毛巾牙刷，甚至还有一小瓶红花油，姜来即使笑着说太多了，却也没拒绝。

看着人发红的眼眶，姜来任由薛滟拉着他千叮万嘱，只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女人宁可请半天假，也执意要送他去学校寄宿楼，尽管话里话外都带着舍不得的意思，终是没有阻止。

伴随着他们母子关系的推进，一种陌生的、令人无所适从的沉重感也随之而来，甚至一度盖过了那些奢侈的温暖，他不知该如何回报，让他下意识想逃。

前世他算半个孤儿，睡着工地宿舍硬板床，没人问过他床垫硬不硬，食堂的菜冷了热了，没人叮嘱他趁热吃，工棚冬天漏风，被子永远裹不紧，他学会了蜷成一团睡，膝盖抵着胸口。

早习惯了一个人。

可现在有个人，会为他留灯，会给他做荷包蛋，叮嘱他万事小心。

他该感恩的。

他确实感恩。

只是这份感恩太重了，重到他不知道用什么来还。

这即是让姜来选择住宿的另一个原因。

他低着头，思绪飘忽，盯着地上被风吹动的梧桐叶影子，努力克制住那想要逃跑的本能。

“周末就回家休息，有事打电话。”

“走了……妈。”

姜来说完这句话，迅速偏过头，提溜着箱子上了楼梯，好在房间不高，位于二楼。

薛微澜已经到了，他的行李更加简单，只有一个黑色的旅行包，看起来没多少东西。

从这个角度朝下望，刚好能看见宿舍楼下那棵梧桐树，和树下刚刚他站过的地方，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能被风带进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