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2/3)
很长很长的“滴——”之后,周遭安静了。
医生摘下口罩,口罩中的下半张脸早已被汗水浸湿,鬓角贴着皮肤,鼻翼两侧有深深的勒痕。
“病人的心肺功能已经完全衰竭,没有自主呼吸,没有自主心跳,现在全靠设备维持着。”
他叹了口气,见惯了这种场面,但面对病人仅剩的两个孩子时,还是不免痛心。
“家属早做决定吧,不考虑经济的情况下,可以再维持一段时间,但是病人也遭罪,也不会再有什么转机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仪器还在响,但她现在只是一具失去心跳的躯壳。
薛滟躺在那里,病床床头的顶光直直照下来,衬得她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干裂的缝隙里渗出一点点血丝,整个人没有任何反应,可姜来总觉得还能听见像前几天一样微弱的呼吸。
姜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把纸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才递出去,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这是妈刚写的,还没来得及给你看。”
同刚刚一样,他始终不敢看薛微澜的眼睛,眼神飘忽地落在薛滟因为一直输液已经肿的不像样的双手上,皮肤被组织液渗透到发亮,遍布青紫一片的针眼。
病中人难得清醒,在纸上留下了只言词组,手却无力握笔,一笔一划都显得尤为吃力——
“我看不太明白写了什么。”
薛微澜接过来,纸是那种普通的作业本纸,情急之下被撕得参差不齐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笔画杂糅在一起,连辨认出是汉字都很困难,说是像小孩子的涂鸦也不为过。
但他一眼就看明白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你们俩、好好的。”
姜来偏头的瞬间,一滴泪滑落。
耳畔仿佛又响起熟悉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像在叮嘱他在学校住宿照顾好自己。
是错觉吧,他看见薛滟的眼皮动了一下。
像是蝴蝶扇动翅膀的瞬间,姜来盯着那双眼睛,期待着它再动一下。
睫毛一动不动,眼睑毫无波澜。
或许刚刚的并不是错觉,只是肌肉的抽搐和仅剩的神经反射,很多濒死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没有意义,不代表任何东西。
但那个瞬间,姜来愿意相信,她听见了。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回应了一下。
哪怕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关于生死,姜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做决定。
即使他已经取代了原主,作为薛滟法律和生理上的儿子,但他依旧没有权利决定她的去留。
他看向薛微澜,如果不是手指颤抖的动作被他尽收眼底,那他真的会以为他像表现出来的一样满不在乎。
姜来迎上他的目光:“我想,这个决定权应该交给你。”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恐惧,有痛苦,有不舍,有挣扎。
唯独没有恨。
薛微澜喉结滚动了一下,捏着纸条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凸起。
房间内好一会儿没人应声,一阵诡异的静默后,姜来再次开口:“不过,如果怎么选都会后悔……”
他顿了顿:“那我替你选。”
姜来在对面的眼神看过来时恰时地移开眼,似水的眼神落在女人身上。
“以后你后悔的时候,可以多恨我一点,少一点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