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连理枝 陈相新策,激荡朝野 (1/2)
连理枝 陈相新策,激荡朝野
中州拜相之事,迅雷般传遍五湖四海。不仅本国子民津津乐道,就连南夏人亦对此事颇为好奇,只不过言论完全是另一幅样子。
“他们这皇帝不就是胡来吗?才登基一年就乱折腾,任命什么丞相!”
“就是!过安稳日子有什么不好?费这么大劲儿,吃力不讨好!”
“我瞧着那小皇帝不是什么仁君!中州人啊,怕是要吃苦头喽!”
“嗐,吃就吃呗!反正轮不着咱们!”
话毕再添碗酒,借月光皎洁兜上几句醉话。
“咱们陛下就不闹这些,你我兄弟活得,多舒服自在!”
“二弟啊,不是我吹牛,我怎么想都觉着那中州长不了!指不定不等咱们喊打,他们自己就散架子了!”
“嘿,大哥,还真有这可能!那咱们可就省心啦,踏踏实实过好日子就成!”
“再说陛下大婚在即,继承人一旦降生,南夏千秋万代,不比他中州强远啦?”
俩醉汉碗都拿不稳了,举在空中晃悠着总碰不到一起。想要递到嘴边更是徒劳,到头来全被衣裳喝了去。亏得兴致丝毫未减,用筷子去夹碟内田螺,搅的桌上狼藉一片。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叫骂,听在耳里俱是醉意深沉。
夜愈发沉了。月亮显示出真实的重量感,如锚在船底拖行。稳稳压住了南夏百姓的呓语。都城中为大婚搭的排架已然完工,茉莉花灯绯红冶艳,不知疲倦地盛开着。
据传这是新后最喜欢的花,无奈茉莉色白,为讨吉利才用粉色丝绢来扎。夜间烛火连成一片,就连睡眼也蒙着三分娇柔。无论住在什么地方,推开窗便能望见那团亮光。以盛世雍容、国泰民安的气象,抚慰着每一段梦里编织的祈愿。
吹灭最后几盏油灯,鼾声取代了调笑。看门狗儿也安静睡下,再没什么能够惊动它。野猫垫着灵巧的步子,自瓦房上轻轻走过。于无人的暗处,叼走赶不及收拾的小鱼小虾。若教偏爱市井气的画匠,目睹到眼前一幕,定会忍不住技痒。可惜作画讲究留白,浓郁夜色下的家常喜乐,只好被辜负了。
但有什么关系呢?今天没了还有明天,明天过去还有后天,大哥和二弟的故事每日都在上演。等将来他们的孩子开口说话,自然也要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一切都不会改变,远处的宫墙、近处的彩灯,便是人们的底气和指望。南夏会世代延续,护佑子孙千秋万载、生生不息。
与那些安然憩息的心思不同,书房里团酥彻夜燃着,照亮吴煜跟巫马良雨的脸。两人已很有些倦意,可谁都不想因此结束谈话。
“拜相第一策,使得大气又精巧。”巫马拿手点点桌面,“陈瑜亭当真是个人物。”
“单听‘薄赋税’三个字,谁能想到划分得如此细致?”吴煜瞧着前方出神,不知在寻思什么。
“是啊,减免赋税本是皇家惯用手段。灾年自不必说,有时因个别事件亦会开减税之策。”巫马继续道,“说到底,不过是当成‘术’在用,给些小恩小惠罢了。”
吴煜明白对方意思,接下去道:“然中州此项,却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良方。按富户、中户、下户、贫户一划分,老百姓可不赶着给朝廷缴税么?”
“分富户之利让千家,那些大地主不愿多留佃农,富裕出的人口当即并入中州户籍。更不用说因新策新政,主动脱离豪绅富贾的劳力。”南夏太师补充道:“不必费心鼓励生育、统计婚配,就白白冒出这么些青壮年,实在是高明。”
“是啊,这么多人汇在一起,提升的何止是银钱粮米——”吴煜想到关键处,眉头瞬间拧紧了。“还有军备力量!”后头的话,他与巫马异口同声。屋内烛火被夜风惊扰,晃悠悠闪烁几下,使人没来由地感到寒冷。南夏帝眼底升起阴郁,凉气顺脚底一路向上攀。他手里正拿着中州新相撰写并颁布的“薄赋税之策”。
从傍晚时分翻阅至今,每看一次都能有所发现。开头他们甚至沉迷在了发掘的快乐中,但随着研读深入,两人终于开始感到恐惧。起初还是杯弓蛇影的小小惶惑,后来才发现杯子里竟真的有条蛇。吐着猩红的信子,一面发出嘶嘶声一面伺机而动。
“此人智多近妖啊。”吴煜仰头感叹,当阳xue疼个没完。
“难怪中州那小皇帝,不息冒险也要为其重开相位。”巫马也累了,脑袋僵着垂不下去。
南夏帝看在眼里,只得长话短说道:“如此大幅度的惠民政策,终究要百姓配合方能成事。中州管理一向严格,实非南夏朝廷可比,但人心向来贪婪偏私,按此律条多缴的反而没事儿,毕竟身家摆在那儿,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吴煜的确找出了破绽,现下正一门心思组织语言。“可那些本就一般户家的,难道不会想尽办法瞒报少报?这样操作下去,欺富成风、诈贫横行,总是要坏事的。”
“陛下果真慧眼独具。”巫马点点头,与脖颈一起灵活的还有脑筋,“此种情况必然会出现,若不提早上心防范,只怕连中州现有政策也会随之毁于一旦。”
殿内陷入沉默,只剩灯花爆裂的微响,他们都在刻意回避着一件事。陈瑜亭是何等人物?这般危及根本的弊端,南夏想得到,中州就不明白吗?或许两人不是怕把想法说出来,而是心存一丝侥幸,希望那边无从觉察此项漏洞。
“……先行薄赋税之策,使民众脱离世家大族、豪绅巨贾,再返回头进行第一步的人口统计。那时节百姓投靠朝廷的意愿最为强烈,不消官吏做什么动员,只需挨家挨户按划分政策进行登记核实。”韩凛书房内灯火通明,陈瑜亭端立中央,四周则坐着穆王、齐王、徐铭石与黄磬等人。
好容易挨到对方总结收束,齐王头一个儿站起来,抚掌大笑道:“陈大人委实好谋划!本王佩服!”
“滴水不漏啊,滴水不漏!”徐铭石捋捋胡须,由衷表示赞许。
“陈大人这两策,可是解了燃眉之急!不是变着法儿的生银子,这分明是地里长银子啊!”黄磬最为激动,若非当着天子的面儿,他必要上前拉着对方感谢。
“哈哈哈,别人说话一针见血,黄大人是一针见钱啊!”听得此处穆王也跟着笑了,同时逗乐书案后的韩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