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良宵语 心有千结,万般筹谋 (1/2)
良宵语心有千结,万般筹谋
安顿相关事宜,秦川跟破军好好告了别。看得出小家伙非常适应军营生活,若执意把它牵回秦府,反而会束缚住手脚。起初破军很舍不得秦川,总把缰绳往对方手里甩。直到秦川告诉它,自己每天都会来演武场看它,出去玩儿时也一定会带上它。破军才重新撒起欢来,踢着小碎步跟少年说再见。
当演武场内正如火如荼,商量该如何部署时,韩凛车驾才堪堪驶进宫墙范围。孙着刚一叫停马车,承福便远远迎了过来。满脸喜色不说,嘴巴还稍稍张着,像有什么兜不住的好消息。
他自然记得师父平日教导,嘱咐徒弟们无论什么事儿,表情皆不可十分外露。一则伶俐太甚惹主子生厌,二则揣测君心易招致祸端。可今时不同往日,面色总比腿脚快些,自个儿一脸喜气是为让天子安心,故而不算违背叮嘱。
这样想着,承福小跑到近前,跪地叩拜道:“陛下,陈小姐醒了!气血虽虚,精神却已恢复不少!”
“这么快?”如此进展,属实超过韩凛预期。
“是啊,陛下!昨夜亥时,张御医便将药引给陈小姐服下了!”承福回得很仔细,足见当差用心。
“不是说水米不进吗?这药引如何服用呢?”韩凛对此颇为上心,前头每句话他都记得。
“容奴才细禀——”承福控背躬身,“原本的确是喝不下去的,多亏嬷嬷们经验老道,合力将陈小姐牙关撬开,才把药引灌了进去。谁知服下不到一刻,陈小姐竟幽幽醒转,之后用药就能慢慢喂了。”
“痊愈后,可保不再反复吗?”韩凛心里那根弦儿始终绷着。
“张御医再三说了,只需好生调养,不仅于日常无碍,余生亦保不再复发!”承喜高兴地又拜一下。
韩凛放松下精神,露出笑脸道:“那就好啊!这病起得如此凶险,想必有些根由,张御医可有说吗?”
“哦,说了!”承福真是桩桩件件都不落下,“张御医说是……”
“罢了!”韩凛忽地打断小内监,“此事涉及女儿家私隐,是朕考虑不周。你们上心看顾着,待陈大人回来向其说明原委。”
“奴才遵旨!”承福叩头领命。
“陈府上下各赏金百两,算是朕犒劳你们。”韩凛赏罚分明,绝不在这上头节俭。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小内监对着前方拜过三拜,方起身告退离去。
孙着心中百两数目,已是相当慷慨的赏赐。经此一事,陈大人只会更加勤恳,这可比什么殊宠嘉奖都要管用。
“传朕旨意,宣徐铭石、黄磬酉时正觐见。”韩凛声音打断老内监思绪,他这才发现自己僭越了。赶忙收敛容色,恭恭敬敬应承下来。
韩凛走回书房、屏退左右。他没有叫人研墨,亦不曾翻阅奏疏,只是坐在那里细数之后要做的安排。
首先便是冬至后的殿前问学。自黄磬连续多月传道受业,最近也轮到徐铭石了。他一面管着人口统计一面答疑解惑,有时忙的两个时辰都睡不了,难为其一把年纪还如此拼命,像极了初入官场时的样子。
徐铭石在学子中威望极高,从不躲懒应付,哪怕天色晚了顾不上吃饭,也要先把疑惑解释明白。韩凛神色柔和而平静,看来当初给对方一个机会,真是留对人了。学子们有这样的榜样做底子,是时候找些实际问题了。
这治世学问最考验人,不仅要熟读典籍,更要有自己的思考判断,人云亦云永远成不了打湿。当然,死读书也是。
韩凛将头靠上椅背。他坚信开设御塾,乃是功在千秋的一步棋。只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输送进朝廷,中州上层才能永葆生机。就像春天里发芽的老树,不在于枝杈繁茂,而在于根系的粗壮与强健。
“前提是,中州必须在这场大争里活下来!活下来,赢得最后的胜利!”他瞥向桌角那封,将要写完的信件。心下无所谓厌恶或得意,只空荡荡的却有着千斤的重量。
这是捎给南夏的第二封信,或者说第二道催命符。起笔第一行便落下“顿首”字样,简直谦卑恭顺到了极点。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中州帝王胆小又窝囊,而韩凛犹嫌不足。
他清楚吴煜并非昏君,不会上这种灌迷魂汤的当。很有可能半路就给拦下了,根本不给底下人知晓的机会。是以往后每一次传递俱备厚礼,敲锣打鼓送进南夏皇宫,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可这一遭就不必了。兄长与爱人新婚燕尔、伉俪情深,做弟弟自该有所表示。陈大人带的是官方贺礼,过的是明路必定要贵重奢华些。第二批则是自己一番心意,不求名贵却要投其所好,方能事半功倍、一本万利。
韩凛半张脸没在暗影里,阴恻恻地笑了。他笑自己贵为帝王,也要用这下三滥的伎俩。说什么官场权谋、翻云覆雨,其实跟外面那些讨价还价、争屋夺地差不了多少,不同只在筹码高低。小门小户输了,可以攒攒钱再来一局。这个位置输了,拿命去填还嫌太轻。
豪赌的痛快与算计的谨慎,使韩凛上瘾。他是个天生的政治动物,或许没有生母枉死、亲信背叛,他仍会早到皇位宝座上来。如今憾恨深埋,只会让他愈加看清自己,愈加看清想要守护的东西。
中州帝从抽屉里拿出叠图样,上面尽是画匠描绘的茉莉图案。有的含苞待放、有的花期正好,有的丛丛簇簇偎在一起,也有的随风飘落煞是惊艳。
他一早听闻,新后乃巫马太师子侄,与南夏帝两小无猜。说起来二人关系,跟自己和秦川颇为相似,只不过一为青梅作伴,一为竹马相守。
且新后打小儿钟爱茉莉,吴煜登基后更是派人,满天下为其搜集名贵品种。相传宫中花圃遍地,起风时香飘数里、落英胜雪。
又闻新后极擅丹青,是而以茉莉图案打造画具器皿,作为双方通信的关键礼物,真是再周到不过了。那时就算吴煜再厌恶,为着娇妻也不得不乐呵呵收下。
另一边南夏宫中,巫马澄正忙着给绛珠茉莉浇水。手边还放着小铲子和小耙子,想是用来培土的。她神情是那样专注,水灵灵的眸子映着赤红花瓣,美得愈发轻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