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金鳞开 暗影潜踪,蓄势待发
金鳞开 暗影潜踪,蓄势待发
激战过后,减员兵士陆续向山下撤离。他们成群结队来至山脚,面上或多或少都挂着伤,铠甲也变得脏兮兮,每人嘴角边都挂着笑,神情镇定自若,毫无被击败的羞愧或耻辱。
大家刚到山下,第一件事不是歇息休整。而是不管不顾凑在一起,讨论自己的表现和收获。气氛很快热烈起来,起初还是三三两两,最后干脆合于一处。这边说一嘴进攻方式,那边和一句防守策略,简直不亦乐乎。
只是如此吵闹,依旧没能撼动那十七名暗卫。但与从前不同,此时此刻他们眼里充满了渴望。表达意愿写在脸上,却不知该怎么出口,更不懂该如何参与。
对暗卫来说,他们盯上的目标向来只有死路一条。不给别人留余地,亦是保证自身存活的手段。现下面对这群直通通、大喇喇,不拘小节的军营汉子,一时间还真闹不明白用何种方式融入。
冯初九看出了这群人的改变。他掸掸衣服上的土,大笑着向暗卫们走过去,边走边赞道:“你们的夜半奇袭,真是绝了!速度那么快,还没一点儿声响,给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当夜攻势太猛,恐怕白日一战,还能再坚持个把时辰!”
话语像极了投入湖面的巨石,惊的涟漪四起、水花阵阵。附和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尽是善意与称赞。
“可不是嘛,我正值夜呢刀就架上来了!要不是有月光,搞不好都看不清,还傻乎乎巡逻呢!”一把清亮嗓音炸开在众人间,其间夹杂着爽朗笑声。
另一个浑厚声响急忙感叹道:“他们闯进帐篷的时候啊,我才刚睁开眼,周围的人就全没了!我抗争了几下,还没来得及抽刀,就被指了心口,哈哈哈!”
“说真的,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照理说俺们新军也算训练有素,可跟你们比起来啊,根本不是一个路子!”有人紧接疑问,从语气不难听出崇拜与羡慕。
伴着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赞叹,冯初九走到暗卫身边坐下,向着几人拱拱手道:“别的先不说,以后要向你们学得还多着呐!多多指教,多多指教啊!”
直到此时,暗卫们的担子才算真正放下来,逐渐尝试着与众人攀谈。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他们来自哪里、做过什么。有的只是对能力和力量的认同,只是同为飞骑营中人的自豪与团结。在这单纯自在的氛围下,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全,相信了严飞阳所说的“新生”。
而另一边的山腰上,气氛依然剑拔弩张。秦川遥遥望见,新军营地被孔毅一队占据,中心点的旗帜也改了样。这大概就是他们只备一天物资的原因,第二天的口粮,他们本就打算靠占领强取。
“接下来就是运送东西了。”少年踩在山石上,盘算着孔毅下头的计划,“别的都不重要,只有武器补充乃当务之急,尤其是郑星辰一组的弓弩。他们舍弃物资,就是为了多带些弓箭上山。”
身旁传过声从容不迫的笑,跟着便是韩凛风轻云淡的嗓音:“呵呵,他们一动,麻烦就来了。”
软软绵绵一句,却教少年瞬间醍醐灌顶。他急忙回头看去,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
“是……”韩凛看出对方琢磨透了,“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新军营里,孔毅正召集人手清点物资。赵直和郑星辰则分别派出三队人马,去各自驻地取回后备武装,为末了决战做准备。
就目前减员情况看,那些多出来的武器可谓十分重要,尤其是箭弩。人数上的优势没有了,对方又是擅于快攻的角色。弓弩队能够有效骚扰敌方,同时还能掩护本队,减少人员伤亡。他们很清楚,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自己还是神秘的严队,没必要再分散探查了。
没有了藏匿的底牌,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搏杀时刻。每一招都是真功夫,每一击都直攻要害。对方会倾尽全力打过来,自己亦要竭尽所能地应战。
毕其功于一役,才有机会获胜!
就在留守兵士分拣武器时,三组押运人马也出发了。尤其是运送弓弩的小组,赵直特别交代了让侯生和王成思做指挥,命其注意安全、隐匿行踪。路上慢点儿、绕点儿都没关系,只要能把东西平安运回来,就是头功一件。郑星辰的弓弩队是制胜关键,箭弩是折损岂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小队如蹑足前行的蜈蚣般,转瞬便汇入山道背阴处。哪怕近在咫尺,赵直都觉很难看清他们。他揉揉眼睛,握拳默念道:“是赢是输,就看你们了!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蜈蚣的确狡黠又敏捷,但于无人在意处,蝎子早已布好了陷阱、亮出了毒刺。无论前番多么小心谨慎,都无法摆脱那紧随其后的影子。那些人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眸子里闪烁着狂喜的光。
这就是周迹杭恐怖的地方。他跟手底下那帮人,不仅善于跟踪寻迹,更是从未被发现过。无论暗巷还是荒山、闹市还是深宅。无论目标是无心防范还是警惕非凡,都没法儿摆脱他们的追踪。
就像狼一旦嗅到猎物的气息,无论追出多远都会找到对方,直至其沦为自己的美餐。能做到如此地步,靠的绝不只是功夫底子,还有对沿途信息的敏感程度和搜索能力。是以周迹杭一行,从不会离目标太近。咬得太死反而容易被发现,到时候别说差事办不成,连命都得搭进去。
正式行动中,总是通过蛛丝马迹加之缜密分析,找出据点或藏身处,万试万灵、无一败绩。这本事在以前,是用来盯梢和暗杀的,如今严飞阳特意派周迹杭,提前一晚埋伏在新军营地附近,就是为了顺藤摸瓜,找出孔队的驻扎地。饶是作风狠辣如前暗卫总管,也不得不忌惮山隼名号,不敢轻易冒险。
没行出多远,周迹杭便凭多年经验,从三组里认出了最重要的一方。为首两人一高一矮,皆是精明老练的模样,动作干净且利落。出发时故意表现的漫不经心,脚下并无半点响动,眼神却十分机警严肃,一看就是背负特别使命之人。他给其余人等使了个眼色,遂亲自跟上侯生和王成思一行。
跟不到半炷香功夫,就发现这组的警惕实在是高。不仅四处观察留神,还刻意在山里七拐八绕。尤其是带队的小个子,别看其貌不扬、黑黑瘦瘦,走起山路竟如履平地,平坦处几乎快到像飞。若非碰见周迹杭这样的行家里手,恐怕早将人甩开十万八千里。
约莫过了三刻钟,周迹杭瞧他们到了处隐蔽的狭长地带。一面是山脊投下的阴影,两面都是树林,如果不是一路跟来,真的很难想象此处暗藏玄机。为首两人联合兵丁,协力搬了些东西便急匆匆离开了。
“果然没有跟错人!”周迹杭暗笑一声,接着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原来在这道山脊背后,就是严飞阳指挥部所在地。现下他正焦急地等待着周迹杭,等待着那个将胜局锁定的消息。
夕阳余晖从天边染上来。韩凛兴致勃勃地跟秦川学习怎么点篝火。风吹到手上的确很冷,可心却暖得不得了。通报陆续送过几波,只说双方皆无什么大的动作。
前番淘汰的士兵还在山脚下激烈讨论着,有的甚至重新切磋起来,根本毫无倦意可言。多亏秦川一早料到有如此情况,提前交代好了后勤保障。不然凭那些沉迷演习的武痴子,恐怕要到暮色四合、寒风刺骨时,才会意识到今夜无处安身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