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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掩柴扉 月色如银,君臣相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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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柴扉月色如银,君臣相宜

另一边深宫内院中,随着青葱玉指拂过刺绣纹路,韩凛眉宇温存起来。他一遍遍描摹着香囊上的花纹,以此慰藉忙碌和辛苦。

若说是“苦”,还真有些委屈了韩凛。自打登基以来,除去与秦川出行,其余时间他一心扑在政事上,不存游乐之想更无抱怨之意。不过再怎么说,人都不是铁打的,几个时辰忙下来终归力有不支。

是以将公文奏章暂时收起,借着烛火细赏那只荷包。案头奏疏里夹着延寿山上捡的枫叶,果然别有趣志。不仅给那白纸黑字,凭空增添了丝生命力,也让韩凛时时储备着一份温暖。

他搁下香囊,把肩膀向后拉了拉,又转了转头,便听得骨骼与筋络咔咔作响。禁不住苦笑道:“呵呵,这才多大岁数,就这般不经熬了?”

门扉轻启之声,随寒风飘进殿内,单凭脚步判断就知道是孙着。韩凛重新坐直身体,显示出人前那份威严气势。既然劳碌不可避免,又何须拿出不适样子,徒惹身边人忧心呢。

“陛下,陈大人回来了,现正在殿外求见。”内监总管回禀道。

“这么快?孙着,快请陈大人进来!”韩凛一听立马擡头,眼里全是震惊与期待的光。

后转向旁边小内监说:“再去添两个熏炉,让屋里暖和点儿。”

这自然是为了刚进京城,就马不停蹄赶来面圣的陈瑜亭。平日只有韩凛一个人时,他总将殿里弄得格外冷些,借以让自己保持清醒意志。也为提醒自己,任何时候都不可骄傲自满,中州仍有许多百姓活在冬日苦寒中。

不多会儿,利落脚步一下下落在殿内,韩凛的心亦跟着澎湃起来。陈瑜亭走至近前,不待擡眼就撩袍下跪。

可不等把膝盖弯下去,中州帝先一步搀住对方手臂,言辞恳切道:“陈爱卿功在社稷,千万不要拘礼。”

陈瑜亭脸色有些憔悴,双颊微微凹陷进去,眼底挂着两团青,胡须潦草而凌乱。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无论是华英山上,还是中州朝廷,甚或历经跋山涉水,眸里清光都不曾动摇半分。

“陈爱卿快坐,今夜怕要聊上许久,断没有站着的道理。”韩凛把人让到最近一张椅子上。

陈瑜亭谢过恩典小心落座,忙不叠开口道:“陛下,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不敢妄言功劳辛苦。何况南夏一行的确颇有见闻,早早回明陛下,臣也能尽早安心。”

韩凛转回书案,点点头道:“陈爱卿快人快语,果然不凡。”

接下去一个多时辰里,陈瑜亭先将见识的庆祝活动,原原本本跟韩凛说过一遍。

期间他眉头总是微微蹙着。起初韩凛以为对方身体不适,后来才觉是为奢靡浪费而心痛。虽说南夏百姓奢靡与中州并无干系,甚至于他们越沉迷享乐对自己反而越有利,可到底是真金白银花出去,这般糟蹋真是人神共愤。

说完了民众,话题进行到大婚当日。这一部分陈瑜亭可谓事无巨细,连当日与巫马太师的对话,以及各地朝贺之人情况都详细说明了。直到那封亲笔信,使百官何等轻蔑嘲讽,才停顿下来等着圣上反应。

预料之中的笑容,映着灯光愈发晦暗难明。年轻沉稳的嗓音再度传来:“呵呵,真是个好消息啊!这么一班大臣在手底下,想来也够我那好兄长头疼了。”

一提“兄长”二字,陈瑜亭起身拱手回道:“说起此事,微臣特意带了件南夏回礼,烦请陛下亲自过目。”

“哦?”斜斜咧开的嘴角和未达眼底的笑意,令其俊秀无双的脸上顿时爬满阴郁之气。

“还请陛下过目。”对面再施一礼,韩凛自书案转出,亲手打开了木盒。

那只金星逐月玄玉盘,就稳稳放在里面,拿金色缎子衬着,更显光彩照人、玲珑精致。

“呵呵,果然是份厚礼!”韩凛托起玉盘把玩着,只觉那星星比南天北辰还要夺人眼目,月牙光泽清透澄莹,比天上一轮还要惹人怜爱。

他用手抚摸过颗颗珍珠,顿感温润饱满、圆滑可爱,不由笑道:“这么重的礼,自然要配相同分量的话 ,才称得上相得益彰。陈爱卿,但讲无妨。”

陈瑜亭不由感叹,面前这年轻人当真是天生的帝王气度。无论知人用人还是眼界见识,甚或心机手段,都老成的不似少年皇帝。

他正正身形,恭敬开口道:“此物专为中州至宝‘镜贤珠’打造,陛下可将此盘用以盛托明珠,想必更添光辉。”

韩凛不禁仰头大笑,其中畅快淋漓总让人感觉蒙着层狠厉。当他平静下来开口时,陈瑜亭看清了青年帝王眼里,隐隐闪烁着猩红血气。

“如此看来,兄长确乎关心我中州之事,连镜贤珠只剩一颗在朝都这般清楚。既如此我这做弟弟的,又怎能让兄长失望呢?”他将目光转向一旁,“孙着,明日一早你便把镜贤珠取来,连同此玉盘一起好生放在大殿案前。朕倒要叫满朝文武们看看,我中州庙堂从无不可对人言之语!”

“是!”通身狂傲气势,令孙着十分纳罕。赶紧跪领下差事,毕恭毕敬托着木盒退出殿外。

“方才是朕失礼了,陈爱卿莫要见怪。”韩凛神色恢复如初,“一个国家想要真正发展,靠的从来不是欺瞒。想必现行两策刚变成公文,南夏书案上就已有了完备说明。阴谋不过是手段,微末地方用用,赚些蝇头小利也就是了,不可指望它登得台面。”

陈瑜亭擡头望向中州帝,年轻气盛是这个年纪的通病。但能在发泄之后,快速分析出因果由来,真真是不容易。知阴谋而动阳谋,这才是帝王之道,未必敞亮却绝不腌臜下作。背地里的东西用再好,放在太阳地儿里也难成大事。

“从古至今,靠阴谋上位者寥寥无几。即便史书里千般美化、万般遮羞,成功了的阴谋也要大势所趋才行。造势借势、以力打力,博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样子出来,其实也就成了阳谋,讲究便是大鸣大放、仗势欺人。”

韩凛这番话,可算自己的肺腑之言,素日跟谁都不曾说。今日趁此机会说给陈瑜亭,显然是一点儿底牌都不留了。这份全心全意的信任,或许亦可称之为“谋”,只不过几分为己,几分为着天下百姓,陈瑜亭还分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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