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小火炉 天光未明,归家心切 (1/2)
小火炉天光未明,归家心切
正月初三这天,秦川起得格外早。说“起得早”并不准确,应该是一夜未眠才对。总觉自己已等了千百年那么长,自然不想错过接下来的每时每刻。
更何况《问刘十九》始终悬挂于幻象。一会儿倒映在酒杯中,泛着琥珀的色泽;一会儿烙印在碳灰上,被余烬烫的通红;一会儿又出现在天阙,雪花连成笔锋肆意飘摇,直卷成一段段连绵回绕、放纵不羁的狂草。
现下他正反复吟诵着这几句,和平日里最亲近的小厮,七手八脚往角门外搬着东西。两人从摸黑忙活到晨光熹微才算完工。叫山云的小伙子,瞅着墙边一溜儿足有八九尺长的对象,莫说少爷简单出门一趟,就是在外过个十天半月也是富富有余。
他一手掐腰一手挠头,对着秦川道:“少爷,您这可得找辆车呐!光靠咱俩,再多八只手也不够用啊!”
少年瞧着一地零碎儿,心下犯了难。减去一些吧,查来查去都是必需品,不是韩凛素日爱的,就是自己想要的。
“你去弄辆车来,手脚轻点儿!避开礼叔廉叔和早起溜达的胡大爷,听见了吗?”眼见俭省之路行不通,他一把揽过山云脖子,蹲在门边谋划起来。
“没问题,少爷您就请好儿吧!只不过从府里私自拿车这事儿,可是挺危险的,您是不是?”
“放心,这份钱我另给!但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啊,跟谁都不能说!”
“嘿,我山云的嘴您还不清楚?您以前做下的事迹,有多少老爷都不知道,全在我这儿存着呐!我向来口风紧,一使银子就更紧,管保烂在肚里!”
“行了行了,你快去吧,我在这儿守着!被发现了不光赏钱拿不到,还要把你的月银扣完!”
山云活动着发麻双腿,紧紧小帽乐道:“您就在这儿等着,把银子也准备好啊!”跟着便猫腰进门,捋墙根儿往远处去了。
秦川倚墙张望,心里也是紧张。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个秘密,那是自己和韩凛两个人的家,理应只属于他们。幸好山云办事儿十分稳妥,一刻钟不到就赶来辆骡子车,为不惊动人连装饰都拆了。
“行了,咱往上运吧!怕马车太显眼,就挑了辆小的!”车辆停稳后又忙着往里装东西,远处传过几声犬吠,两人做贼心虚吓得青筋直突突。
等把地上搬空,车里也塞得满满当当。山云牵着缰绳问:“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这你不用问,只管跟着我走!”秦川几步跨到车前,脚下生风一般快,连骡子都要哼哧哼哧地紧赶慢赶,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山云赶着车,好奇可说与时俱增,但看少爷的认真劲儿,自己实在不敢多问。一人一车、一前一后走出段距离,就见秦川在前面小胡同处拐了弯,想来目的地快要到了。
少年挨个门走过去,停在一户相对靠里的人家前。山云打量着那套不大的小院儿,门上没有春联或福字。无论墙面还是屋檐皆崭新如初,一看就是屋主买下后重新粉刷整修过。
他从车辕上跳下来,拍着手感慨道:“少爷,您还没成亲,就先养下外宅啦?”
“瞎说什么?年纪不大,倒学了不少浑话,小心有来无回!”一记凌厉眼刀伴着后脖颈被牢牢提住的感觉,教小厮赶紧住了嘴,一面赔笑一面求饶。
山云是跟秦川一起长大的,知他并未动真气,只是嫌自己说话不中听,便笑着岔开话题:“不是说用银子封口吗,怎么变成杀人灭口了?”边说边做出受惊样子。
秦川无奈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两块银锭子道:“这些足够你保密和跑腿了吧?”接着又给了块碎银子,“喏,这是你冒险偷车的钱!”
山云掂掂分量,欢天喜地揣进怀里,再宝贝似的拍几下。点头如捣蒜般说:“够了,够了!少爷放心,一出胡同儿,我立马忘得干干净净!”
秦川笑着白他一眼,找出钥匙打开院门,催促山云把东西搬到石桌上。自己则抄起扫帚,将院子做了简单清扫。
忙完最后这步,太阳已露出半张脸了。山云嬉笑着告退,秦川见他额上冒汗,又多给了点儿散碎银两,算是为自己准备不足,给伙计添麻烦的赔礼。
痛快接下赏钱,山云用手抹去汗水。把骡子车稍微往前提了两步,冲着院内一笑道:“少爷,我先走啦!”
不等秦川挥手,这抹京红色就牵着骡子,走到上一家门前。
“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少年笑着关门,整理起桌上东西。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胡同口时,迎面一辆马车挡住了山云视线。他拉着缰绳调整自身位置,于交汇处瞥见车上四角各挂着精巧铃铛。所用盖布也不是寻常货,虽选用了低调颜色,可拿光一照仍是出卖了车主的富贵身份。
“哟,有钱有势的人,都爱在这条胡同买房子吗?”山云将车小心拐出,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着。
在他观察那辆车时,马车旁的人也在观察他。来来往往这么多回,从没见过其他车辆。那揽缰绳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车夫,举手投足满是大家子潜移默化的规矩。孙着稍一转念便明白过来,此番陛下和秦将军是想到一块儿了。
“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才……”秦川听得门被推开,以为是山云忘下什么回来取。
结果话还没说完,韩凛笑脸就出现在眼前,少年瞬间呆立当场,结结巴巴道:“怎么来、来得,这、这么早啊……”没有热情拥抱,没有亲密言语,有的只是急促和紧张。
只此一句韩凛便料定,对方正秘密谋划着什么,奈何自己来的时机不对,打乱了傻小子阵脚。
“是啊,我想着咱们约定,就来得早了些!怎嘛,不想快点儿见到我?”他笑着迈过门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