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红烛摇 终局已成,尘埃落定 (2/2)
叹过口气,他让孙着退下,说想一个人呆会儿,无论谁来都不要通报打扰。
孙着领命而去,转身掩门时,叮嘱声从屋内传来:“告诉司礼部一声,南夏那边的请柬与书信,朕会亲自来写,无须他们插手。”
老内监心下惊动万分,泪水无从抑制地掉下来。到了如此地步,还能时时想着朝政,陛下该有多苦、多难呐。
“孙总管,我能去看看皇兄吗?”他关好房门,擡起衣袖拭泪,却不想被淳王一声招呼,吓得差点甩掉手中拂尘。
孙着赶忙装作无事,回禀道:“淳王殿下请回吧,陛下吩咐过谁都不见。”
“我知道皇兄心里难受,我只想陪陪他。”韩冶努力找着理由,声音越来越低。
孙着好言相劝道:“淳王殿下,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大婚旨意明早便会颁布天下。这个时候无谓再增陛下烦忧,您还是请回吧。”
“那我先回去……皇兄既不让人打扰,孙总管不必说我来过……”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韩冶心下怅然若失。
同样身为皇家子,韩冶自然知道,如今结局才是最好的。先公后私、先朝局再个人,几乎每个有抱负的皇室宗亲的本能。好像自出生起便埋在血液里,时机一到自己就会冒出来,根本无需特别留意。
可懂得利弊和做出抉择是两码事。韩冶想得清楚、看得明白,当这一天真的来了,他还是会为皇兄跟秦大哥难过。
一个无眠之夜,第二日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可谓是近个月来,难得的好天气。
中州皇帝迎娶陈相嫡女为后的消息,随着传召和布告迅速在京城里蔓延开来。紧跟着又像插上翅膀一样,急剧向全国其他郡县,以及周边属地扩散。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地奔走相告,活跃的空气蒸腾在头顶,是怎么也化不开的欢乐与期待。
旨意被萧路拿在手里,一字一句看过后,小声感叹道:“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合上金灿灿的圣旨,仰头望着碧蓝天色,他自顾自吟道:“唉……佛家说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果真不假……”
“是啊。”秦淮也跟着叹息,“自古生离死别最伤人,可世间不就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谁又奈何得了呢?”
“比起生离,死别倒还好些。”萧路忽然转变话题。
却不想唬得秦淮一滞,下意识问了遍:“你说什么!”
“人死如灯灭,一切盖棺定论,有什么念想都放在心里,反而清净干净、无挂无碍。”萧路浅淡一笑,“生离却又不同,朝思暮想的人毕竟还在,就像一条仍在流动的河流……河流只要流动,人就会不甘心,就会有向往……悲哀的是,一个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听完对方话后,秦淮笑得愈加清淡:“如此新鲜别致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当真有理有趣!”心下只默默将这些记下,好似触到了什么沉痛隐密。
这般一反常态,哪里瞒得过萧路法眼?他盯着秦淮眼睛,那里半分笑意也无,唯余悲凉哀婉,好似对自己的愧疚。
幸而萧路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他适时转移话题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声轻笑回荡耳边,秦淮随即恢复如常说:“他那夜跟我说,心里也有一个人时就想到了。这孩子从小醉心习武兵法,交际应酬在世家子弟里算难得一见的少,哪里还会有别人?”
“唉,多情之人高悬无情之位,也是造化弄人呐!”萧路今日感慨颇多,声音也轻飘飘的,总带着股空山新雨的惆怅,“这一劫,怕是不好过的。”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相比对方的真情流露,秦淮倒淡定许多,“他们当初既选择迈出这一步,那就说明他们有勇气,承担任何可能的结果。”
“好啊……好个此恨不关风与月……”萧路以浅笑回应,心里却总有疑问在叫嚣,“看人看事如此通透的你,究竟在对我隐瞒什么?”他将目光投向更深更远的天空。
自己读得懂那三番四次的欲言又止,也读得懂那终归无言的愧恨悲伤,但他无法释然。今日萧路已非昨日,他动了心、动了情,就不可能对这些无动于衷,可等待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
只不过看秦淮失神的样子,萧路隐隐有种预感,等待中的答案恐怕亦与生离死别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