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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花落去 两处暗思,摧人心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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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去两处暗思,摧人心肝

“不是下过明旨,严禁铺张浪费吗?司礼部怎么做事的?”韩凛侧过头,言辞间已有怪罪之意。

“陛下旨意,内府和司礼部怎敢忤逆!官家布置确是一律按着规程来的,其余部分乃百姓自发。”内监总管连忙拱手,“子民们感念陛下天恩,得知您不欲因私事为难底下,家家户户便主动挂出灯笼,算是为庆典添彩。还有些手巧的人家,编了几组龙凤呈祥、牡丹并蒂的花灯,摆放在主街道上,让过路之人一起沾沾喜气。”

汇报本是喜事,孙着语气却并无半分喜悦。反倒来回斟酌着用词,生怕勾起眼前人的伤感。

韩凛听完点点头,接着将眸光投向窗外。他朝家的方向望过去,那里果如其他地方一样,明亮斑斓到使人目眩神迷。

“世人皆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又有几人知道,哪怕己之所欲,也不该强加于人……”苦笑扯痛了老内监耳朵,房间内似有着空灵回响。

韩凛顺着灿烂灯火,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将军府。他眼眸沉沉、心下寂寂,想着这样多的灯、这样亮的夜,秦川该怎么去熬?是干脆闭门不见,还是风露立中宵?内心嘶吼的呼唤教他转移目光,教他不敢继续想下去。多怕自己再思念一分,就会立刻冲出门去。

失控与无力呼之欲出,是韩凛从来不曾感受过的。哪怕当日面对穆王逼婚,自己都没有如此狼狈。等不及收拾心绪,他匆匆关闭窗户往楼下走去,边走边说:“后日辰时一刻,请张御医到书房见朕。”孙着紧随其后,面上尽是悲戚之色。

楼外夜已深了,风吹在身上有着秋天的味道。老内监快走几步,将披风搭到韩凛肩上。这回对方没有拒绝,而是愣过一霎后,紧紧裹住披风走回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远远看去和外面那些火珠并无二致。

秦川转了转僵痛的脖子,感受着脚下带起的凉和麻,慢慢挪回屋内书桌前,继续写着奏疏。他手早已酸了,腕子微微颤抖着,字迹也走了样、变了形,无奈依然不肯停下。

明天就是大婚典礼了,父亲要去观礼赴宴。师父和小松会到杨老爹豆腐店去,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飞骑营三天前放了假,说是为皇帝大婚、举国同庆。

秦川只觉身处一派热闹欢庆中,就像个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孤寡之人。那些被忙碌所麻痹、所压抑的寂寥与沉痛,于今夜变本加厉侵蚀着他的心。少年想用写奏疏的方式强行扼制苦痛。以致书案上明明摞着厚厚一叠本章,他还是不敢让自己停手。直到雄鸡一唱、天色破晓,秦川才颓然地搁下笔,盯着战栗不停的手腕,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差不多同一时候,五六个积福有寿的老嬷嬷,服侍陈子舟披上了那件专门打造的嫁衣。一经装扮果然不同凡响,东蜀之地的柔婉,搭配上中州之地的华美,衬得女孩儿就如天宫里仙子般,婉约清丽、秀雅卓绝。

只见她秋水低垂,鲜艳嫁衣染红了眼眉。浅笑嫣嫣处,是女儿家难掩得娇羞妩媚。采薇跟在陈子舟身边,一张小脸儿哭哭笑笑,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竟化做一叠声的“小姐”。陈子舟用柔波似的眼神看向采薇,眸子里是哄孩子般的体谅。接着伸出宛若柔荑的手,轻轻搭上礼官胳膊,轻挪莲步跨出正堂大门。

门外骄阳高照、碧空如洗,的确是个诸事皆宜的好天气。秦川洗漱完毕,换过一身常服,揣好钥匙出离将军府。不等走出多远,吆喝叫卖就挤占了耳朵,街道上也比平时热闹了数倍不止。花灯映着人面,使少年以为又是一年兰夜将临。

一派其乐融融中,他步子潦倒而细碎,全然没有了章法。只得漫无目的地走着,去往连自己都无从知晓的前路。就迷魂颠沛流离于这片烟火气中时,不知打哪传来三通锣响,惊雷般震醒了秦川梦寐。

顺着红漆立柱看去,金灿灿的大字烙印上他的眼帘——杯莫停。

“迷迷糊糊的,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秦川自嘲地笑着,用手在脑袋上猛揉几下,想借此缓解多日未眠的不适。

刚想迈步的当口,又是三通嘹亮锣声,吵得耳孔几乎要擦出火花。少年本能地停下脚步,寻找起声音来源。用有些模糊的眼神,搜索了整整一圈才发现,原来是饭庄门口摆出几口大锅。每口都有两人合围那么大,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好像是在煮什么东西。

身长足有八尺的大肚壮汉,两撇黝黑浓密的髭须,随肥厚嘴唇不断起伏,身上的白色短衫布满汗渍。他一手叉腰一手持勺,向着聚拢过来的人吆喝道:“哎,各位赶路的、遛弯儿的、买菜的、逛街的,都来看一看啊!杯莫停招牌,四喜五福粥就要出锅喽!香甜黏糯,热热乎乎啊!”洪亮嗓音再配上爽朗笑容,瞬间就吸引了大半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饭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急性子老人忙不叠问:“你这粥,多少钱一碗啊?”

那大汉见时机正好,哈哈一笑道:“哎,您算是问到点儿上了!今儿咱中州这么大的喜事儿,各位张灯结彩也为沾沾喜气,所以这粥啊一个子儿不收!”言毕做了个后退手势,加大音量说:“各位排好队,每人一碗,管保大伙都有份儿!”

人群算是炸开了锅,你推我搡地排起队来,惹得大汉笑声不断。但听他最后喊了句:“哎,喝了四喜五福,日子多子多福哟!”紧接又是一声高亢锣音,惊飞了屋顶上的鸟雀。

跟随着开道锣鼓,陈子舟感觉轿子被稳稳擡了起来。她端坐其中,双眼盯着轿帘处透出的些微亮光,一丝晃动都不曾觉察。欢快乐声随即传来,是东蜀特有的迎亲丝竹。

女孩儿收回目光,瞧着身上鲜艳的嫁衣,听着外头久违的乡音,心中对韩凛不禁感激有加。演奏间隙陈子舟似听到后方,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那是爹爹乘坐的喜车,就在喜轿不远处。

若有似无的响动一路陪伴着她,让那颗原本紧张不安的心,渐渐有了缓和迹象。说实话当披上嫁衣、戴上凤冠的那一瞬,陈子舟依旧没能免俗。她像无数个新出嫁的女儿那样,雀跃欣喜地期盼着接下来的每时每刻。哪怕她心里清楚,往前每一步都是未知与辛酸,也难以抑制那份遐想与期待。

“该怎么和他相处呢?”问题突然冒上陈子舟的脑袋,快要平复的心绪顷刻间忐忑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拧到一起,眼神也蒙了层慌乱颜色。她听见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面上犹如火焰烧灼,“对啊,该怎么相处呢……尤其是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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