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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共此时 秦川长跪,求迁其祸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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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此时秦川长跪,求迁其祸

顾不得拂去肩头落雪,秦川快步走进小佛堂中。烛火点燃手里的香,沉静香气让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还好,赶上了……”他兀自叨念着,声音沉得好似古井结的冰。对着面前佛像拜过三拜后,少年将香小心翼翼插进香炉。

曾几何时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实在生疏又笨拙。虽然娘亲在时也是日日礼佛,秦川亦经常在身边陪着,可那不过是小孩子为多和母亲在一起所寻借口罢了。后来娘亲走了,自己跟着长大了,这间佛堂便几乎没有踏足过。

不管世人求神拜佛,是为祈求好运还是为内心平静,秦川都觉得凭借自己力量,永远比等佛祖慈悲普度要靠谱多了。更何况男儿膝下有黄金,自己这一世跪天跪地、跪江山社稷、跪父母恩师也就够了。无谓再生过多贪欲,软了膝盖、弯了脊梁。

如今他连着跪了两个多月,从深秋跪到严冬、从暮商跪到岁尾。拜佛动作越来越娴熟,时间也越来越长。然而端坐龛里的佛祖,只是满目慈悲地看着他,包容下他的悲痛、疑惑和期待,现在又要来包容他的绝望了。

其实,从九月第二次相见开始,秦川就发觉了韩凛的不对劲。

少年怎么也忘不了,那日屋子里仍没有点灯。晦暗天色隔着窗户,透进丝丝缕缕的冷意,给那固着一室的红又添几道冰凌。韩凛的脸就隐在模糊光下,苍白而虚弱,肩膀不时微微抖动着,似是压抑将要到来的咳嗽。衣服虽是合身但衣带明显松了,肩背撑起的轮廓更薄了,像一张纸。

沉默替代言语,再一次流动在两人之间,这回秦川没有给韩凛任何退路。

“你怎么了?”

“没事。”

“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不敢点灯?为什么怕我看见你?”

“只是偶感风寒而已。”

“什么样的风寒,需要你在我面前演戏?”

“我没有。”

“你撒谎!你连咳嗽都要拼命忍住,衣带特意系得很松,就是不想让我发现!”

“我……”

“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过,只是偶感风寒。”

无声的交谈,到此戛然而止。

韩凛避开了那灼灼目光,起身向门口走去,经过身边时秦川感觉到带起的微风。他是多想拉住对方问个一清二楚,可终于什么都没做,眼睁睁看人消失在院子里。一个令少年肝胆俱裂的恐怖猜测,随着韩凛离去愈发顽固地盘旋在脑海中,怎么赶也赶不走。

对于这场相见,恐惧的不止秦川,还有韩凛。以上这种种改变,说起来的确惊心动魄,可若不是每日跟在自己身边,是很难一眼察觉的。毕竟除了偶尔的咳嗽会暴露些行迹,其他方面暂时只有轻微显现。

所以对秦川仅仅一个照面,就觉出自己异样,韩凛根本没有防备。在一次又一次的无声关切中,他败下阵来,不得不仓皇而逃。而他说过的话,此刻却重新回荡在屋子里,一遍遍折磨着当下的秦川。

“我韩凛今生唯属秦川一人!此约既出,永世不悔!若违誓言,甘遭天谴!”

“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无论躯壳还是魂魄,生生世世皆归你所有!今日结发做契、鬼神为证,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过去誓约一字一句,化成锋利刀刃切割着少年的心。

这一次他是真的害怕了,怕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却应验了后半句。既然忍受了漫长的分离,为什么还要韩凛为此付出代价。自那一天起,不信神佛的秦川开始了求神拜佛,比最诚心的信徒还要谦卑。

无论忙到多晚,无论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他总要在子时前赶回来,净手焚香、长跪不起。默默在心中祈求,如果世间真有命定劫数,那就把韩凛那份悉数加诸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替他病痛缠身,替他受尽苦楚,哪怕替他去死。

起初他不是没有动摇怀疑过,也许韩凛真的只是偶感风寒,只是一时国事操劳,没有跟上休息,才会体力不支、疲态尽显。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每月两次相见,对方症状不仅没见好转,反而更加憔悴虚弱。时时一副要毁于严寒霜雪的样子,哪还有半分记忆里策马扬鞭、意气风发的爽朗。

最让秦川惶恐的倒还不是这些,而是孙着对此视若无睹的态度。照理说天子身染顽疾、久久不愈,除宫内大小御医,最着急的就该是他这个贴身总管。却看其每次只是低头不语,想来定是各种办法都用尽,或是根本寻不出病根,才只好这么拖延着。

秦川又向佛像磕了几个头,心中默念道:“弟子愿代其受过,哪怕判得万箭穿心、永世不得超生之刑,弟子亦无怨无悔!还请佛祖慈悲为怀,解韩凛恶疾缠身之苦!”

一声无力的苦笑,惊动了佛堂安宁。少年跪得笔直挺拔,眸光却是希望与绝望的混杂。宛如一个行走在冰天雪地里的人,即将因酷暑与烈日而倒毙在路边。他用手捂住心口,隔着衣服感受韩凛留下的余温。

温柔笑意驱散眉头阴霾,秦川闭起眼睛,回味今夜与他的交谈。哪怕两人间气氛并不愉快,韩凛也未真正和自己对话,但这一切还是令少年欣喜若狂。

在那次无声质问后,韩凛便开始回避和秦川对视。每次只要他一到,对方总会匆匆找理由离开,即使有话闪烁在目光中,也不过是“保重”“告辞”等无关痛痒的寒暄。

作为同样承受着挣扎和煎熬的灵魂,少年当然清楚个中缘由。他明白韩凛是怕了,怕自己一再关心追问,会成为动摇彼此意志的蚁xue,假以时日终有摧毁堤坝的一天。可对于韩凛状况的挂怀,在个多月时间里,早已成了其挥之不去的梦魇。他真想问个明白,这病究竟是真的药石无医?还是韩凛根本没有如先前答允的那般好生照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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