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啄春泥 春和景明,儿女情长 (1/2)
啄春泥春和景明,儿女情长
吴煜小心翼翼扶着巫马澄,在院子转过一圈问:“走了好一会儿,要不要歇歇?咱们在廊下赏花也是一样的!”
身边女孩儿以手撑住后腰,肚子向前高高隆起,活像颗圆润饱满的石榴,显然是产期将近。她擡头看看日头,答应道:“好,那就歇一会儿吧。”
接过梨蕊递来的软垫铺在栏台上,吴煜托着巫马澄的手,让她安安稳稳坐下。接着又取来件细软斗篷,环住女孩儿道:“春日轻寒,还是注意些好。”
做完这些,他蹲下身望向眼前心爱之人,疼惜道:“你看你,眼下青得厉害!是不是肚里小家伙淘气,闹得你没睡好?”
“别看!”女孩娇羞地撇过头,眼眸向下垂着,“脸都肿得不成样子了。”
吴煜笑着牵过巫马澄的手,耐心哄逗着:“我们澄儿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以前是最美的姑娘,将来是最美的母亲!”边说还边将耳朵贴近女孩儿腹部,煞有介事地问:“爹爹说得对不对,小家伙?”
“你坏死了!就知道欺负人!”巫马澄脸上登时红了两团,娇嗔着要拿拳头打吴煜。
谁知就在指尖碰到对方肩膀刹那,肚子上忽然凸起一块。一看就是孩子在里面踢蹬,不知道用的是手还是脚。
“你看,孩子都觉得,我这当爹爹的有理!”吴煜乐着揽过巫马澄,努力逗她开心,“我的话你可以不信,孩子反应你总不能不信吧?”
“没出生就这般调皮,指不定是个什么小捣蛋鬼呢!”女孩儿抚摸着自己肚子,眸中尽是温和慈爱的光。
“澄儿,你生产在即,可知我有多么高兴,又有多么担心。”语气虽是扬着,吴煜神色却有些怅然。
女孩儿抚上男子侧脸,温柔地说:“别担心,就是拼上这条命,我也会为南夏平安诞下下一代。”柔嫩娇花有了母性刚强,义无反顾处甚至有些悲壮。
“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想,我才担心!”吴煜连忙握住巫马澄的手,力气大到自己都感觉疼,“澄儿,你是孩子的母亲、南夏的皇后这不假,可你首先是你自己——是巫马澄!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该用牺牲自我的方式,去成全身份附加的要求,明白吗?”
女孩愣住了,在她以前所受的教育里,从来都是夫为妻纲、三从四德。身为女子就该为夫家延续香火,哪怕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因为只有这样,才是个合格的妻子、伟大的母亲。十几年里,从没有人跟她说过刚才那番话。现下自己脑子有点儿乱,好像某些被压抑的天性,正欲破土而出。
“不要丢下我!关于这件事,我只想听到母子平安,其他任何结果我都不能接受!”吴煜抱住巫马澄,将脸埋在发丝间,气息里夹杂着潮湿。
女孩拍了拍对方脑袋,她看得出,吴煜是真的害怕了。其实自己何尝不想陪他天长地久呢?只不过随着临盆日子越来越近,心下常常伤感酸楚,难免说些丧气话罢了。
“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见妻子心绪稳定下来,吴煜也多少放了心,拍着她的手说:“男孩儿就叫吴据,取安定之意。女儿就叫吴辰,乃世间一切光明汇集,你可喜欢?”
“嗯,喜欢!”巫马澄点点头,红晕又回到脸上,“你帮我揉揉腿吧,兴许是方才走太多,这会儿有些酸。”
吴煜赶忙俯下身,帮女孩儿轻轻按摩起来。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曾经纤弱的双腿早已变得肿胀,一双脚鼓在鞋子里,看上去十分辛苦。
“新政推行得还顺利吗……这些日子看你都瘦了……”巫马澄音调柔婉,似溪泉流过山涧。
“刚刚下了政令,总要过段时间才能见效。”吴煜双手迟滞一下,旋即恢复如初,“上回颁布节俭令,原想靠百姓们自觉自发,谁想竟无成效。这次以‘花栖税’方式加收娱乐款项,本意也并非敛财。而是希望百姓们能稍稍节省,勤俭些过日子,别再大肆挥霍了。”
“你一番苦心,百姓们总会明白,别着急,慢慢来。”女孩语气轻柔,安抚下吴煜的焦急与彷徨。
他是真的不敢想象,如果有天失去澄儿,自己该怎么办?
“嗯,我只想你和孩子都好好的!”他伏在女孩儿膝上,言语间眷恋沉沉、爱意浓浓,“一家人一起守着南夏!”吴煜擡起头,眼睛比日光还要热烈明亮。
距离其千里外的中州都城,韩凛刚迈出大殿,就被迎面撞上的阳光,晒得睁不开眼。只得一面用手遮挡,一面感叹“春光如许、风和日丽”,待双眸适应了光线才慢慢放下。空气里有种春天特有的躁动,就像很多扇着翅膀的小虫子飞在周围,嗡嗡得一刻不得安宁。
屏退多余随行人员,韩凛带着孙着往依星楼去。未及走近,诵读之声便越过回廊曲折、殿宇高堂,正是苏东坡那首《惠崇春江晚景》。听着“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地叨念,二人走到依星楼前。
“奴才这就去通报。”孙着一抖拂尘,快步踏上台阶就要扣门。
不料却被韩凛出声制止:“别打扰她了,咱们去那边凉亭里等就是。”说完自顾自往西边小亭走去。
唤上茶再摆好点心,老内监站在廊檐下,望着亭里悠闲看书的韩凛,心中亦是无限唏嘘。这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呼吸浅短而急促,还未有什么大动作,就已隐隐泛起微汗,肩膀单弱地连件披风都禁不住。孙着又想起那个冬夜,连秦将军都未能劝动陛下,可见他是下定决心,要以搓磨自己的方式,来保全这个女孩儿了。
“孙着,孙着?”呼唤由闲适转为催促,足足叫了有三四声,才算召回对面心神。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孙着连忙叩头请罪。
“起来吧,朕就是问问今儿初几了?”韩凛知他是为自己忧心,言语间并无责怪意味。
“回陛下,再过三日便是清明了。”老内监恢复到往常样子,没有波澜更没有喜恶。
“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韩凛将目光流连在书上,旋即问道:“将军府的礼,可安排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