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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满庭芳 花轿落地,颂祝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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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庭芳花轿落地,颂祝满屋

总算到门口了。隔着栅栏能轻易看见,在这方不大的院子里,站着许多男男女女。且都上了一定岁数,个个眉开眼笑的,向着外面人讨喜钱。严飞阳没有去推门板,知道那门早被喜木挡住了,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只有留下喜钱,才得以允准入内。

沈南风、江夏、郑星辰几人,表现的机会来了!

只见他们将一团团小巧红布包,隔着篱笆抛向院内,稳稳落在人们手中或者脚边。严飞阳则在一阵红雨中,执手行礼道:“还请各位叔叔婶子、伯伯大娘高擡贵手,小生这厢有礼了!”说着便不停鞠躬作揖,逗得院子里欢声笑语不断。

饶是如此欢快的氛围,郑星辰几个也一点儿不敢分神。面上虽带着笑,手底下却有数得狠。毕竟为了这场婚礼,严飞阳可以说是不计代价。那红布包里不是常见的几枚铜板,而是实打实的碎银子,若是力道不对,弄伤人就不好了。足见当日安排弓弩队来做这桩差事,还真是找对人了。

“行啦行啦!快让他进来吧!”楚一巡听见老者浑厚的嗓音,想必是严飞阳岳父“花老伯”了。接着两位健壮妇人满口哎呦地答应,在里面鼓捣了一下什么,门扉应声而开。

严飞阳和擡着花轿的四人,终于得以入内。楚一巡打量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他们有男有女,面庞满是岁月和操劳留下的痕迹,只不过各不相同。这群人中又有两样东西是统一的,那就是他们都穿着自己,最好看最喜庆的衣服。伴着一张大大的,怎么也不会掉下来的笑脸。

是而这数不清的许多面孔,在楚一巡眼里渐渐合成一个,不分彼此、模糊难辨。可那充斥着欢乐的眼睛和嘴巴,竟分外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无论过去多少年,都能丝毫不差地回忆起来。

“都说丈人疼女婿!老花啊,你这丈人当得真够着急,哈哈哈!”满院哄笑声彻底压过了喜乐,气氛渐次推向高潮。

楚一巡却突然僵住了表情。他用目光疯狂扫过人群,一次接一次,只为找到声音的来源。

直到一个很靠里的老妇,用手指着伙房门口笑道:“老三,就你话多!我家狗子结婚,可得先贴了你的嘴才是!”

大家又是一顿好笑,楚一巡亦顺着指点,看清了站在花老伯身旁的老汉。却见那人蓄发花白、精神奕奕,正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捋着胡须,笑得比谁都奔放肆意。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楚一巡痴痴望着那老汉,“不光是声音,连模样都像!不,还不只是模样,就连那下巴上乱糟糟的胡子都一模一样!”笑容再度回到脸上,这一次带上了怀念。

不等楚一巡回忆得更加仔细,严飞阳先一步踏上门前土阶,以手轻推眼前糊着红双喜的木门。而屋内似有一股相对力量,总是将力道顶回来。还伴着“一推福、二推禄、三推夫妻恩爱又和睦”的口诀,与严飞阳做着拉扯。

直到最后一个尾音落地,在屋里屋外一片哄笑声中,作为新郎的严飞阳才得以进入屋子,找寻他苦苦求娶的新娘。原本宽敞明亮的屋里,今日皆是身着花衣的妇女。她们挂着笑、簪着花,挥动的手绢如翻飞的云霞,让人目眩神迷。

在一双双蒙了欢喜的眼睛指引下,严飞阳走到花向晚房间。见姑娘穿着绣花鞋,披着红嫁衣,蒙着喜盖头等在床边,如一朵正当时的杜鹃花。他对着这美丽的山石榴,他毕生的梦想与期待,他的新娘,看直了眼睛、看呆了神思。

“新郎官儿,别看啦!再看啊,这时辰可就要晚啦!”一位长脸挽纂儿的妇人,将红绸一端塞进严飞阳手里,总算勉强唤回了他的神智。

两名积了些年纪的婶子,一左一右扶起床边花向晚,向外头唱和道:“新人出门”。接着在街里街坊的簇拥下,严飞阳和花向晚双双迈过门槛。

姑娘刚在院子中央站定,便听见父亲抽鼻子地闷哼。虽蒙着盖头看不见,院子里的人更是多到数不清。可她还是一下子分辨出来,那就是爹爹的声音。

跟着听见了三叔说话声:“这大喜日子有啥可哭的?你家花妞孝顺,女婿又贴心,让你跟着他们住!这咋能算是嫁闺女,分明就是多找了个儿啊!”

花老伯边点头边抹眼泪,来不及搭话就瞧自家姑娘掀起盖头一角,对着这厢娇嗔道:“爹,你这是哭啥哩?”听语气竟也蒙上了些许伤感,像霜打在花瓣上。

花老伯登时忘了哭,急忙忙擦着脸,责备说:“你这丫头,快把盖头放下!都是飞阳惯得你不成个样子,愈发没规没矩!”

众人笑声又爆发开一阵,纷纷去瞅花向晚。平日里最是大咧的姑娘,大庭广众之下也意识到害羞,搽了胭脂的脸不禁更红几分。赶紧对自己爹爹吐吐舌头,着急忙慌把盖头撂下来。顺着喜婆的指引,乖乖巧巧坐进那顶大红花轿里。

严飞阳要根据习俗,围着花轿转三圈。以完成新娘家的末尾一项仪式,接受来自众人美好的祝福。楚一巡安下心来,他恨不得留得更久些才好,好让那和记忆里十分相似的声音,再给予自己一些安定的力量。他只想再多听一会儿那个声音,再多看一眼那张跨越了时间的面容。

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天遂人愿”,是世界上最动听的祝愿和求都求不来的机缘。随着严飞阳围花轿转起第一圈,站在花老伯身边,被唤作“老三”的老汉,正用他响亮中透着嘶哑的嗓音,领着众人一齐唱诵。

“围着花轿转一转,夫妻同心比金坚!”唱到激动处,他不停挥舞着手臂,脸都涨得通红。

严飞阳只觉这是自己听过的,最妙的吉祥话。曾经他最看不上、最嫌弃的各项礼节,在今时今日皆变成了幸福的源泉。巴不得这样的礼数可以多一些、再多一些。多到足以让他更加清晰地记住,今天的每一时、每一刻,将来好讲给的儿孙们听。

怀着如此期待,第二圈开始了,唱诵声紧随其后:“围着花轿转两转,多子多福仓廪满!”

严飞阳笑意愈加浓,心里默念着:“这一句比前一句更好了!”不禁想象起自己若有了孩子,该是什么样子呢。如果是个女娃,或许会长得像向晚,最好性子也像。如果是男娃,只希望别如他爹爹这般木讷就好。而自己这一生,除了要守护脚下土地之外,又会多出许多甜蜜负担,但他甘之如饴。

“围着花轿转三转,家兴人旺永平安!”末尾一句唱诵,可以算作对前面两句归总,很是质朴实在。

是啊,平安,平安最重要。只有平平安安,才能长长久久地照顾向晚和花伯。不,不对!等拜完天地,向晚成为自己的妻子,他也就该称呼花伯为爹爹了。不管怎么样,只有平安了,自己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家,这家里有向晚、有爹爹,将来还会有儿子和闺女。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关于平安的祝福,每多一份都是好的。不受控制的思绪,多少牵绊住了严飞阳脚步,让他走得比前两圈慢了些。当众人把最后一个字唱完时,他才转到轿子侧面,眼看就要掉进空儿里。

说时迟那时快,带头唱诵的老汉,竟在其脚步落地时生生拔高了调门。将一个“安”字唱得百转千回,直撑到他走完整整三圈。飘荡在屋宇间的歌声,被房顶凑趣儿的喜鹊叼了去,再也没能落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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