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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拏云志 卫信苑内,默契如昔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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拏云志卫信苑内,默契如昔

“将军,外面有人找您。”当守卫声音在门外响起时,秦川正对着散开的墨点出神。

他心跳陡然加剧,带着刚刚惊醒的迷茫问:“来人可有报上姓名?”

“没有。”对方毫无波动地回答,“只说了句细柳再现。”

少年耳里灌满故人笑声,宛若一个个连绵不断的轻吻。他听见自己的颤巍巍嗓音:“请、请他们进、进来吧……”

“是,将军!”守卫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很细心地问了句,“是把他们带到会客的小厅吗?”

“不,不用——”秦川一把拉开房门,夜风扑在面上让他清醒了几分,“请他们来我房里吧,辛苦了。”

守卫抱拳答了个“是”,迈着利落的步子走了,转瞬便消失在夜色中。秦川却像被点了xue道似的,始终站在门前。

他擡眼望向天边闪烁的群星,想着那自黄昏起就没来由的心悸躁动,想着今夜不明就里固执留下的灯,想着辗转反侧和一字未写的奏报,还有快要干涸的墨渍。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只不过当时自己还不知道。

同一时间,车里韩凛也在发出同样地感叹。马车出了宫门后,孙着曾问是否直接去将军府,还是由人传话着前将军去小院儿相会。

那会儿韩凛才意识到,自己只顾趁夜出行并没有考虑到时辰,更没有秦川在哪儿的确切消息。仅仅是心念一动,他便用笃定且平和的语气说:“不必,直接去卫信苑。”

听着孙着上前询问的动静,口气中的犹疑反而让韩凛更加确信,自己没有来错地方。虽然这份相信毫无来由可言,却牢不可破、根深蒂固。

“主子,前将军确在卫信苑。”内监总管既惊喜又欣慰,好像一条甩着尾巴的老鲤鱼,游进了韩凛耳畔。

“呵呵呵,昨日细柳今重现啊!”优雅动听的语调,在夜晚显得格外温柔,让守门侍卫听呆了,“劳烦几位前去禀报,我们在这儿等着。”明月清泉般的嗓音再次响起,叫人根本无法拒绝。

韩凛想象着守卫走过门岗、穿过草场,在一排绵延开来的房屋群落中,数着该去第几间扣门。月光打在年轻人身上,青草沁润露珠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令他因畅快而短暂失神,然后继续赶路。

韩凛相信,秦川的屋子一定平平无奇,除了无需与谁同住外,其他一切皆与兵士一样。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灰白墙壁、窄小木床,简陋的书桌和椅子,唯一不同的恐怕就只有迦南香了。

就像自己曾经所说,对方是那种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不会显得突兀的人。他的磊落豁达、他的随遇而安,不会因岁月变迁、地位更叠而消失,只会随时间经久不息、长盛不衰。

“公子,前将军有请。”年轻朝气的声音,回到了马车附近。带着韩凛的热切,一并烘热了周围气氛。

他从马车上下来,没有让任何人搀扶,修长身形略有不稳,如一棵临风玉树。守卫目光不自觉跟随着他,只见来人陷落在深重的蓝色莲蓬衣里,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兜帽戴在头上,将一张脸也藏匿起来。浑身充斥着尊贵与威严,与方才口吻有着莫名的统一和割裂。

庄严贵气扑面而来,使守卫有些发怔。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注意到了那人的眼睛,真是说不出的江山无限、华贵雍容。年轻人的头低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用毕生积累的高贵词汇,描摹着中州大地间至高无上的灵魂。这想法让人兴奋同时又叫人恐惧。他清清嗓子,愈加恭敬几分道:“公子,这边请。”

夜晚的卫信苑,果然与众不同。如火战意尚未消散,就被似水凉风荡悠成淋漓畅快。掠过草根的空气,贴着平地一路飞驰而来。将坚毅和勇气化成的意志,装点在操场、马厩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房舍上。使此地不管在什么季节、什么时辰,都呈现出一股生生不息的热烈昂扬,即便在深夜也依旧躁动。

孙着拎着木盒跟在后头,他惊讶于卫信苑的广大,感受着汗水从衣襟处滑下。天边群星那么远、那么高,用自己微薄的光亮,照耀着下面一排排平铺的屋舍。而其中一间里,就住着陛下朝思暮想的人。想到这里,手上东西便不觉得沉了,膝盖亦不再酸痛。老内监咬牙跟紧步伐,听见对方欣喜欢悦的隐秘声响。

“哟,这儿和我想得差不多,还没个蝈蝈笼子大呢!”轻快语气伴着推开的小门,一下子跳上少年心头。孙着留在门外,把这段从岁月里挤出的时间,留给眼前两个离别容易相见难的有情人。

一如往昔的亲近笑容衔在秦川嘴边 ,侧身将韩凛让进了屋。交汇瞬间,思念尽数落入彼此心中,根本无需多言。

“这里确实不算大,但也不至于像蝈蝈笼子吧?”热茶放到小屋中央的圆桌上,少年笑着坐到他对面。语气熟络的,就像两人一直在此地用茶一样。

韩凛托起茶杯,恰到好处的馨香,化作同样适宜的温热传来。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秦川刚刚特意准备的。他一口气将茶喝尽,才把斗篷和帽子除下,给了面前之人一个带着笑意的询问眼神。

秦川读懂了那眼里写下的话,意思是:“怎么样?斗篷、帽子一件没忘!我真的有在遵照承诺,好好照顾自己,你可以放心了!”

少年不住点着头,感激之情几欲冲口而出。真的再没有什么,比看到所念之人康健更令他高兴了。这想法从爱上韩凛起,就从未改变过。

另一杯茶也被喝了个精光,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好似说书先生用的醒木。秦川笑着直奔主题道:“说吧飞骑营什么时候出发?”就像在问延寿山上的草木,是否依然葳蕤一样,那么平和自然,完全是句家常话。

韩凛并不急着聊这些。借由军国大事的沉重和离别在即的痛楚,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走这一趟,当然不想这么快结束。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可耻,一点儿也不坦荡,反而下作又龌龊,可就是没法儿强迫自己回头。

“将军怎知,我此次前来是要飞骑营出征?”韩凛转动着空茶杯,眉眼微微向上挑着,是秦川熟悉的那种挑衅,“说不定,我是来通知将军,凡事以和为贵,飞骑营原地待命,和亲事宜已商量妥当。”

看出对面心思的少年,也把步调放慢了,似在听一曲没有结尾的歌谣。毕竟如果能够选择,他同样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哪怕彼此什么都做不了,只是看着守着,就已经足够足够好。

“呵呵……”秦川听见自己的笑声,跟韩凛是那么相似。原来在不知不觉间 ,自己已然活成了他的样子。这是连命运都无法企及的力量,用最蛮横的孤勇对抗着被操纵的分离,“若只是如此,岂不白费了陛下一番苦心?又是择期迎信,又是旧疾复发,难道就为区区一桩和亲?”他继续调侃着,嘴角斜斜偏向韩凛。

“哈哈,将军耳报神倒灵通!宫里距卫信苑可不算近,还能时时掌握动向,实在是有心。”韩凛坐姿放松下来。他以手支头,歪靠在桌边,一副芙蓉懒风、香兰倦晚的神态,让看过的人再移不开目光。

秦川恢复到往日状态,手臂交叠伏在桌上,用亮晶晶的眸子盯着韩凛,在笑声里组织出语言:“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以为将军这么好当呢?”边说边歪头眨巴着眼看对方,“陛下搭了一出好戏,现在当然可以躲懒……只苦了其他几位大人,忙着在台上跟人对词儿……可要说最惨,莫过于那几个配戏的……远道而来倒成给中州送情报的,唉,惨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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