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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满别情 出征前夜,慷慨欢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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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别情出征前夜,慷慨欢歌

出发时刻转眼即到。三日光景满打满算不过三十六个时辰,从秦川命众人归家到集结期限之间,最多只有二十五个时辰左右。当他最后一次清点完随身物品,自马厩里牵过破军时,并没跟任何人说声再见。而是如往常一样,回身看了眼府门,接着翻身上马奔向前方。

夕阳染红了别苑,也染红了正在作画的手。久久压抑的情绪,在这团勾人惆怅的残红中,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萧路颓然地搁下笔,对着正在看书的秦淮问:“秦川……回飞骑营了吧……”

“应该已经出发了。”秦淮搁下书册,等对方把心里话说出来。

或许是被人看得不自在,又或许是接下来的话让自己不自在。只见萧路望着门口投下的金红,缓缓道:“再见面,怕就要到季夏了吧?”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

“是啊,再快也要到那会儿了。”秦淮回答。声音依然浑厚有力,不知为何却没有挪动步子。

“自降之日就伴随离别的人,居然这么拖泥带水,让将军见笑了……”萧路重新拿起笔,勾勒着未完的山峰。只是笔力明显乱了,愈发显得群山怪石嶙峋、巍峨异常。

秦淮心中,盘旋着各种字体写成的安慰之语,可哪一句都觉得不好。半晌沉寂过后,他把叹息压在喉头,故作轻松道:“会好的……等他策马归来,出现在你面前……比去时更高更瘦,也更憔悴的时候,就会好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萧路打断了秦淮的话。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很不礼貌也很粗鲁,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想借这件事情,让我习惯你们的出征,因为你和秦川一样都是将军,都是中州开疆拓土的利器!可是我告诉你,唯独离别我是永远不会习惯的!就像一个饿着肚子长大的人,一旦让他抓住粮食就再也不会放手了!”

掩埋的叹息还是出现了,伴着秦淮眼里黯淡的光芒。他心虚似地低下头,彻底没有了言语。

“所以秦淮,我是不会跟你说再见的。”萧路重新放下笔,口吻又回到平时样子,“我想跟你们在一起,无论什么地方。北夷也好、南夏也好,就算天涯海角,我都会跟你们一起去。”

炽热暖流顷刻间席卷秦淮全身,在血脉里流淌一圈后再次聚拢回心房。激起他关于宿命的些许恐惧,以及对情感更加剧烈的贪婪。萧路似乎感觉到,自己胸前与那块玉佩接触的地方忽然烫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直到这个时候秦淮才发现,这件事上真正看不开、放不下的其实是自己。他挪步到书桌前,望着对方期待的眼神,一字一句答应道:“好,咱们一言为定!”随即变出副笑模样,“以后秦某也是有家属,随军出征的人了。”

这话可把萧路逗乐了,回应着对面目光道:”只是家属?难道参谋和军师,萧某就当不得吗?”

秦淮明白,萧路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表明,若战端无可避免,他愿意为中州或者说是为秦家尽一份力。

“当得当得!先生什么都当得,我更是求之不得!”压下心中冲动,秦淮将笑容再推一个高峰,跟着看向桌上搁着的画。

“是朔杨城外的牢沙关?”只一眼他就认出了那个地方。

“嗯。”萧路点点头,“以前游历时去过那儿,还到过北夷与中州交界的草原。天儿很冷,方圆几十里地不见人影。”

“这山——”秦淮指指其在心烦意乱中画下的山脉,“就是断雁岭吧?”

“画成这样都认得出,真难为你眼力!是啊,就是断雁岭,飞骑营必经之地!”萧路语速加快了,眼里闪着向往的光,“你知道吗,当我看着那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场景,心里没来由得激动……竟像生我养我的地方,就在那片荒芜广袤中……那是一种乡愁,对,就是乡愁……每个亲眼见过那里的人,都会忍不住被它吸引……仿佛是神明遗弃的秘密之地,潜藏着无限奥秘和真相,今生与来世……”

秦淮与对方肩并肩站着,跟随形容跟笔墨,尽可能想象着那些场景。他仿佛瞧见萧路孤身一人,背靠夕阳、吹响竹笛。不管天再怎么冷,亦只穿着件青绿长衫。天地间的一切纷扰争乱,皆如渡不过去的春风,永远留在人声鼎沸的城镇里,半点儿到不了脚下那片土地。

就在两人陷入有着实际重量的沉默时,旁边房间里的小松,却死死咬住自己手背,努力不让哭声被发现。怎么说都是个孩子,免不了会有孩子的心思,不管人前装得多么不经意,背地里还是难以忍受战火纷飞的别离。他竭力扼制着哭声,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就连先生也不行。

此后几个月里,直到秦川回来前,小松便很少出门了,更很少跟别人聊天。而是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功,晚上又拼命学习前人写在书里的经验总结,可谓风雨无阻。他如此渴望长大,觉得只要长大了,就能帮到他们,不管是师父、先生,还是秦叔叔。

与秦家上下透出担忧不同,卫信苑里此时正一派热火朝天。剩余的那九百多人,聚集在一起清点着随身物品。在歇息间隙里,聊着过去两天的见闻。

王成思拿出挂在脖上的长命符,说是娘亲走了好几里山路,去一座特别灵验的庙中求的。郑星辰也说起刚刚吃完的送行饭,全家一起下厨包饺子,爹爹还直念叨等回来时,要他把飞骑营弟兄都带上,由郑家做东道请大伙吃饭。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和起哄声里,严飞阳翻出自己衣袖。上面有块用布缝起来的小口袋,装着妻子和爹爹一早请大师开光的护身符。摸上去鼓鼓溜溜的,有点儿软又有点儿硬。

一通热闹稍微降下去,孔毅答应大家,回来之后好好在卫信苑里露几手。还说他的手艺啊,连杯莫停大师傅都比不上。

赵直认识孔毅时间最长,在一旁吆喝着拆台:“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那两把刷子,做个小店面伙夫倒差不多,还好意思碰瓷儿人杯莫停?那天喝喜酒的时候,是谁猛夸他们家手艺好来着?”更细更碎也更有活力的哄笑,刮过操场。震得天上星星,都差点儿掉下来。

秦川没有打断他们,只兀自坐在远处发呆,一双眼睛比群星还要明亮璀璨。他心里没有什么伤感,但也不似其他人那般兴奋。

“让他们再笑笑吧!”少年听着不绝如缕的人声,窥见了战争中最为真实的一面。那是无论史书还是传说,都不会记录的一面,剔除了豪气干云、刨去了慷慨悲歌,也黯淡了交口相传的真真假假后。只有一个个平凡的人,以自己最诚挚的热血,筑建起护卫家国的围墙。其中绝大多数,并不会留下名字。但他们为之守护的一切,却会牢牢记住他们。不管是这片脚下土地还是千里之外。

夜深了,风反而越吹越暖。人们脸全都红扑扑的,像一桌宴席正喝到兴头的样子。不知是谁在喧闹嘈杂中带头唱起了歌,调子并不算准,嗓门儿也不太好听。但那倾注了全部火热情感的曲调,还是在极短时间内激发起人们的共鸣。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跟上节拍,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去,临了就连秦川都跟着大家一起唱起来。他听到自己变沙哑的嗓音,听到鸟儿惊飞的慌乱,甚至听到城里的梆子声和宫中点滴的更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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