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羌笛怨 路途渺远，诚心似箭

羌笛怨路途渺远，诚心似箭

同时接到圣旨的还有韩冶，当承福宣读完命其协助的旨意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抓着面前小内监问东问西。

“皇兄怎么样了，病得严重吗？”

“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谁陪他去的延寿山？”

“张御医呢？开药了没有？随行侍疾了没有？”

“都到了静养的地步，病情是不是很凶险？”

“不行，我得亲自去趟延寿山，不然放心不下！”

一连串问题就像接连不断的浪潮，打得承福根本没机会接话。倒是末了一句出口，才让他硬生生斜插进去，挡住了淳王去路。承福声音柔柔的，像极了名字里的柔和温吞：“王爷，陛下特别交代过，不许任何人探视，尤其是您！”

“为……为什么啊？”被担忧包围的韩冶，一听这话不觉有些委屈。然而转瞬便意识到问题所在，说好得要沉稳持重、替皇兄分忧呢？刚好几天怎么就不稳当了呢？

“不行！不行！韩冶，冷静！冷静下来！”承福见淳王突然沉默下来，眼神空茫而混乱，就好像在跟看不见的敌人做着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思绪说：“既然是皇兄吩咐，我听从便是。”剔除了最初莽撞，对方声音像极了年少些的陛下。

“王爷，陛下知道，他这一去您必定担心，临行前特地留下一物命奴才转交。说一见此物，所有烦恼便迎刃而解。”承福掂量好时机，对着冷静下来的淳王，说出韩凛走前做好的安排。

“是什么？”韩冶用尽全身力气，按捺住疯狂涌出的好奇心，尽可能以平和口气询问。

承福自怀中掏出个深蓝色布包，小心翼翼取出里头的东西。双手捧着送到淳王跟前，恭敬说：“请王爷过目。”

一个不大不小的朱磦色香囊，映入了韩冶眼帘。他眉头微皱地接过，仔细打量起来。一时间对皇兄想要传达的深意，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见那黄到几乎发红的柔软缎面上，一株惟妙惟肖的山茶静静开放着。绣工考究、图样生动，两片花瓣飘落下来，染红了香囊一角。他将其翻转过来，细密小字用豆沙色丝线绣在背面，“枫叶落，荻花干，醉宿渔舟不觉寒。”

韩冶彻底没了思考方向。摸着脖子琢磨，这一前一后搭不上边儿的花与词，究竟有什么让皇兄格外留意呢？忽然间一个念头，犹如黑暗中睁开眼睛的星星，照亮了所有思绪。他轻声念叨着：“皇兄最爱山茶，而秦大哥……对，秦大哥喜欢枫叶！从小到大都喜欢！每年到了秋天，还会捡来做书笺！”

思及至此，韩冶一把拉开香囊，从里面倒出几片被压得极薄极韧的小小枫叶。颜色虽各有不同，但看得出精心呵护的迹象。他终于破解了，韩凛留下的迷题，差点一蹦三尺高。一个承福这辈子见过最大、最长也是最深的笑，挂在淳王脸上。总让人不自觉想起，盛暑天儿里趴在荷叶上唱个不停的清乖子。

“皇兄他——”对面激动地双手直挥，好像不这么做，它们就会长出翅膀飞走一样。嗓音带着欢喜的哭腔，却仍在最后一秒，压下即将出口的真相。“好好休养！好好休养！我定会跟皇叔和陈相努力习学，等皇兄病愈归来！”

三队人马中，最顺利的当属陈子舟这边。待承安宣读完暂代朝政的旨意后，陈瑜亭并未多问一句。只是按着规矩，请其去偏殿歇息喝茶。

从丞相府出来时，天色似根本没有变化，依旧是温馨和煦的样子。陈子舟让承安先行回宫，自己则带采薇去赶城西逢六必开的市集。越来越多的人，自不同岔道汇聚到主路，起初还算宽敞的路面，渐渐变得拥挤而嘈杂。这可忙坏了一心护主的采薇，左顾右盼地要替陈子舟，挡下有可能造成的剐蹭。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你看街上人这么多，要是磕了碰了该怎么好！”眼疾手快挡下一记碰撞后，采薇终于表达起抗议。红红脸儿高高昂着，活像只伶俐警惕的猫。

陈子舟笑着擡起袖子，一面帮采薇擦汗一面坚持道：“我才不回去呢！我要到集市上看人、看东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砍价！看他们大包小包提在手里或扛在肩上！”语气欢脱得，似有好几只百灵鸟从嘴巴里飞出来。

采薇叹了口气，她跟陈子舟身份好像调换了过来，自己成了事事操心的年长者，对方倒成了听不进劝的小孩子。

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沉重，女孩儿拉过采薇胳膊挽着，笑嘻嘻道：“行啦，你今天是躲不掉的！不过呐作为补偿，咱们逛完集市，我请你去最有名的杯莫停大吃一顿，如何？”对面一听到有好吃的，里面从那副老成皮囊中跳出来。

笑容没等绽开，就收了回去说：“小姐，就咱们两个女儿家，去饭庄酒肆这样的地方，不太好吧？”

“那怎么啦？”陈子舟不以为意，拉着采薇继续往前走，“他们男子去得，咱们就去不得吗？到时候啊我就叫个雅间，这总可以了吧？”不等人细想，她就拽着采薇，投入到前面更加拥挤热闹的所在里。热火朝天的市井之气，令女孩儿很是畅快。只觉差点被消耗掉的生命力，正迅疾恢复着。犹如原本凋谢的枝头，一夜间就开满了鲜花。

与大多数的热络喧闹一样，集市里的人声鼎沸也没能持续到下午。等陈子舟和采薇两个，拎着不少小玩意儿回到宫里时，日头早已西垂。她站在宫门口，望着火红的天边，心里盘算着韩凛现下可能达到的地方。

可惜对京城周边的路，女孩儿算不上熟悉，只知对方肯定比那个叫“秦川”的少年慢。想到这里陈子舟忽然笑了，还怎么都停不下来。她想象到韩凛焦急的样子，一面是怎么也快不起来的速度，一面是对爱人似箭般的归心，真够她这位皇帝兄长受得。不过嘛让他吃些苦头，多煎熬几日也好。权当这一年多间，面对自己劝说却充耳不闻的补偿。

对于赶了一天多，才抵达老鸦口的韩凛来说，此刻心情确被陈子舟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所带人手不多，俱是禁卫军中的绝对亲信。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如此轻装简从，原本就是为了能多赶一些路，早日到达朔杨。为此韩凛甚至连孙着都没带，但从目前效果来说，确实很难让人满意。

洗漱过后，韩凛躺了下来。驿站房间不算宽敞，床榻也算不上舒适。可一粘贴床板，心就莫名踏实下来。任由思绪带着自己，越来越轻、越飘越远。

“明天……无论如何都要加快速度……”他侧了个身，将惺忪睡眼投向窗边的浅灰色墙壁，“照这么个赶路法，不等走到一半，就能从路上给飞骑营举办凯旋宴了……到时候还不得被他笑话死……”韩凛抱着肩膀自说自话，不一会儿便跌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