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关山月 青青草原,异象顿生
关山月青青草原,异象顿生
四月里一个寻常午后,太阳比正中时稍稍偏了些位置。不知来处的风,温和而持续地吹着,掺杂青草与家畜的味道。牛羊叫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几下马的嘶鸣。放眼看去一望无际的草原上,牲口正成群结队地努力啃食。拼命似的想给身上多添几斤肥膘,再用余下来的存储供给皮毛。牧民们下了马,躺在湿润草坪上,抓过根儿手旁的草就叼在嘴里。一边用牙齿衔着上下摆动,一边翘着腿看天上翻动的流云。
又是一个适合放牧的好天气,家里羊崽子和小牛犊得以饱餐,而他们自己也能在其中获得来年的指望。暖洋洋的日光,带来必不可少的困倦和慵懒。牧民们只觉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头顶不断变幻形状的云彩,像极了一出出还没闭眼便已做起的春秋大梦。让他们心神恍惚、似睡非睡。而就在这片和谐、温暖、安全中,地面传来轻微震动,一下子唤醒了游牧民族血液里的天性。
是马!很多马!很多正在飞奔前来的马!
牧民们几乎同时从地上起身。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自然最快,上了年纪的和姑娘家要慢一些,但也差不了多少。他们站在草地上,感受着脚下熟悉的震颤。脖子伸得长长的,不停转动,想要确定马群的所在方向。眼睛里透露着茫然与好奇,却没多少惊恐。
距此不远的神母河,就驻扎着元胥王上的亲兵守卫,那些人偶尔会骑着马跑到这边儿来,做些狩猎或演习之类的常规训练。可这一次,牧民心头不知怎么多了点儿异样,好像并不完全确信自己判断。潜藏在身体里的直觉,迫使他们探头探脑向远处张望,模样如一只只巨大的北地沙鼠。
或许真是天性使然,又或许是对这片土地过于熟悉和了解。牧民们马上察觉了,这份异样的来源,震动的方向不对!不是来自神母河,也不是来自草原深处,而是边境另一边的朔杨。这个发现令他们意外,好在没有多少惊慌。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连草原上的普通民众,都知晓中州和北夷即将和亲的消息,所以才那么气定神闲。而是骨子里透出的傲慢与狂妄,让他们自信过了头。相信在这片圣山神河护佑的地方,在元胥王上伟大的统治下,中原人只要敢来,必定有来无回。
可紧接传来的嚎叫声,还是让念头产生了一瞬动摇。作为北夷人,那些叫声他们实在是太熟悉了。那是围猎时,满载而归时的欢呼;是攻入中州边郡“牧牲”时的亢奋;是夺了钱财、抢了米粮、赢了姑娘时的癫狂。
是的,北夷人把南下劫掠中州称作“牧牲”。在他们眼里那群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跟牲口没什么两样。有时甚至比牲口还软弱可欺,只知道逃跑、哭喊和缩成一团、任人宰割。只不过此时此刻呆在草原上的牧民,做梦也不会想到,此番被践踏、被掠夺、被斩杀的“牲口”,成了他们自己,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王上亲兵和部落军队。
这些人在无意中,参与了一段最关键的历史进程。他们目睹了北夷由盛转衰的开始,其中一部分人还将见证大漠骄阳最后的西沉。不怀好意的刺耳嚎叫已经很近了,近到足以让每个人,看清马上那群人的样子。毫无疑问,能发出这种呼号的只能是北夷人。
却见他们一个个脸膛宽大,五官似刀砍斧剁般大开大合。眼睛如饥饿北雕般,散发着贪婪的光芒。身上穿着中州边军的衣服,□□也是那边的军用马匹。就在牧民们被眼前怪象,震得回不过神儿时。马群中破空而出的北夷语,交代了这群人的来意。
“大哥,还是你指的路对啊!看看,这么多牛羊,可够弟兄们吃啦!”这个声音很年轻,却已具备草原男儿的浑厚有力。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憋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能好好吃一顿啦!”回应那个声音的,是个中年嗓门儿。听动静该是跑在队伍最前面的人。
牧民中的一个小伙子,用敏锐目光锁定了队伍里那个领头人。操着同样地道的北夷话怒斥道:“你们这帮俘虏、叛徒、软骨头,来这里干什么?滚出去!这里是我们的地方!!是北夷人的地盘!!!”
像是听见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领头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说过吗?这里肉多,我们是来吃肉的!”接着便露出那种只有“牧牲”时,才会显现的眼神,令每个看到的人不寒而栗。更多相似的欢呼与嚎叫,从队伍里蹦出来,用不同音调与音色,诉说着欲望与贪婪。哪怕隔得再远,都能闻见话语间的腥气。
“是啊,这里的肉可真多啊!足够兄弟们吃啦!”
“朔杨那破地方,真是穷得要命!什么好东西都没有!”
“可不是嘛,这些日子可憋死我了!什么中州边关要地,活得跟叫花子似的!想想就来气!”
随着末尾一声激励,闯入者的队伍躁动起来。他们驾驭着马匹,冲散了正在啃食草皮的羊群。然后将魔爪伸向一旁,无辜旁观的牛犊子们。没有人怀疑这群人的目的,那一声声鬼哭狼嚎,就是最好的明证。
而现在他们策马狂奔、冲撞畜群的样子,又一次加深了牧民心中的憎恨与怨怒。可没人敢上前拦阻这野蛮的行径,因为没人愿意成为“牧牲”中的一员。与此同时也没人注意到,这群披着中州铠甲的北夷人,抱怨内容实在过于详细具体了。就像一出事先安排好的戏,不等旁人发问,就自顾自地一唱一和。恨不得把朔杨城里的鸡零狗碎,全都骂上一遍。
不!如此断言并不准确!还是有人察觉到异常的。那个小伙子,那个面对铁蹄勇敢发问的小伙子,他就注意到了。很可惜,领会错了意思。或者说他完美领会了,中州想让他明白的意思。紧跟着便飞身跨上自己的马,朝着神母河方向狂奔而去。
掠夺的狂欢,在他身后上演着。那些比鸱鸮呼号更难听的嗥叫,让小伙子愤怒得目眦尽裂。他听见自己咬牙的咯咯声,随后使劲儿挥动几下马鞭。“等元胥王上的亲兵一到,你们这些杂种叛徒,全得吓尿裤子!再贬到最低等的奴隶堆儿里去做苦力,还得给小爷我□□!”飞扬四蹄下,是小伙子明晃晃的恨意。他咬牙切齿地骂着,再次挥动了马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