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关山月 月黑风高，夜袭牙帐

关山月月黑风高，夜袭牙帐

草原的路就是如此。说在嘴里不过是几个弯、几条河，真跑起来结结实实要花一顿功夫。当飞骑营终于赶到距浑昌王牙帐几里之外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黄沙裹挟着凝重黑暗，给这波谲云诡的大漠，更添几分神秘与危险。

这种感觉令秦川着迷！

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些东西正在苏醒。它们茫然而饥渴，如一头从未被驯化的野兽。怂恿着少年必须用接连不断的胜利，来填补心中那道难填的欲壑。休整片刻后，他做出了最后部署。

放弃了进攻前的探查环节，派出郑星辰率领的突击小队，直捣位于部落斜后方的执勤营帐。那是情报中被反复提及的一点，元胥王上生性多疑，信不过手底下的部族，给每个部落首领都派去了保护兵力。说是保护其实就是监视，这些兵丁有自己专门的营帐。平日各处巡逻，一旦发现部落内有任何异动，就会即刻上报给王上本人。

这条信息信道，务必要在第一时间截断、不留活口。他们是最忠诚勇猛的一批战士，别的北夷人或许的确“不羞遁走，不知礼义”，但这群人不会。只要让他们逮到一丝机会，就会拼上性命完成任务，一旦成功飞骑营将四面受敌。

再次强调过关键利害，他瞧见郑星辰眼中迸发出亢奋的光。急不可耐却并不冲动鲁莽。

秦川喜欢这样的眼神！

只有拥有这种眼神的人，才能在一次次恶战中活下来。他把目光放出去，发现自己已然被包围在这些眼神中，宛若置身于群星璀璨的天河。最后一次冲着众人点了点头，中州与北夷的首次交锋总算开始了。

事实与少年料想一样，月黑风高、黄沙漫天，是绝佳的天然掩护也是最好的偷懒借口。毕竟草原里有哪股势力，敢打劫王上亲弟？牧民们自然没这胆量，其他部落也不会选在风沙天儿里出行。威胁只剩下对面的中州，可中州更加不值一提。这位权势极盛的浑昌王，恐怕早已从他的好哥哥那儿，听说两方即将和亲的消息。此番豪情怎能不与属下同享？

这风沙四起的天气，非但不会打乱部署。还能省去些先期步骤，反而一击致命、更加安全。只听一声令下，由郑星辰、江夏和沈南风等几十个人，组成的突击小队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对着不远处那大大小小地营帐攻了下去。还是跟以往一样，他们速度奇快但没什么响动。

就连马蹄声，都在肆虐狂风中显得轻柔舒缓。若是不仔细听，根本无从察觉。亲兵所在的执勤营帐十分容易辨认，一般位于部落左后方，帐篷通体漆黑，四面有金色旗帜围绕。总有几匹马拴在就近桩子上，以备不时之需。

通过这些特征，突击小队一眼便认准了目标。郑星辰二话不说，就与江夏和沈南风冲进营帐。其余人等则将整个帐篷团团围住，别说一个人了，哪怕是只苍蝇都别想活着从里面飞出来。

如果这时节，北夷有苍蝇的话。负责看守的一名飞骑营士兵，有些好笑地想着。接着听到几声闷哼和东西坠地的声音，其间还伴着泼洒的动静。不用说，那一定是血液溅到蓬壁和地面的响动。

第一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完成了。郑星辰钻出牙帐，面颊上挂着喷溅的斑斑血迹。顾不上擦脸，他将手指扣成圆圈形状伸到唇边，几声婉转口哨响彻四周。这是得手的信号，由郑星辰从边军里的北夷士兵处学来，是他们撒完尿后常哼的调子。即使明目张胆地吹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

接到号令的孔毅和赵直，随即带人分左右包围起整个部族的营帐。因为人手有限，包围圈儿并不算紧密。好像筛子一样，总是东漏一点儿、西漏一点儿。可只有秦川知道，这样的距离足够了，分出再多人不过是浪费而已。

飞骑营中每个人，都有着以一当十的能力，堵这点儿小缺口，根本不在话下。反而会成为很好的诱捕陷阱，让那些不愿归顺或假意臣服的人，自投罗网。

前期准备皆已结束。令少年诧异的是，偌大群落里竟无一人有所察觉，甚至连个好事儿出来瞧的都没有。此等警觉让他哭笑不得，但为谨慎起见，秦川还是按照计划好的那样，由自己率先突入浑昌王牙帐。挟持住部族最高首领，以达到震慑宵小的目的。

其他营帐则由严飞阳、楚一巡、周迹杭、侯生带头负责，挨个搜过去。遇见投降的可以饶过一命，拔刀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飞骑营还要赶很远很远的路，一程一程打下去，千万不能冒后院起火的风险。

此次命令可谓万分严苛，再三叮嘱手下所有人，切不可妇人之仁。以至让自己军队，陷入腹背受敌的危险。若发现有徇私者，一概按军法处置——斩于阵前，以谢全军！

伴着不知从何处传来凄厉尖啸，秦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浑昌王所在牙帐。即便帐子里的羊膻味儿足够熏倒一匹马，少年还是闻见了，比那更浓更重的酒气。混合着刺鼻汗臭和体臭，正不紧不慢地占满整个牙帐。

越过几个满眼惊恐的美貌侍女，秦川走到位于牙帐后方的床榻边。一瞬间“酒池肉林”几个字，有了最生动的诠释，只见不算宽大的床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皆是浑身赤裸、醉意熏然。

最中间那个脑满肠肥、臭气熏天的，自然是浑昌王。随着鼾声起伏的肚皮和颤动的肥厚嘴唇，让秦川心生厌恶。他用槊尖戳了戳那黝黑的肚皮，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冷冷道：“穿上衣服！你现在是中州的俘虏了！”

被搅了好梦的浑昌王，嘟囔着醒来。刚想斥责，胆敢搅扰他好梦的不速之客。却在清醒的刹那，看到了那双眼睛。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冷静、凶残，闪着比黑祁山冰雪还要寒冷的光。

那是头狼的眼睛！

跟在秦川身边的向导，将他的话翻译给了浑昌王。言语气势上，自然要弱上不少。但有那双眼睛和横在脖子上的锋刃在，对面早已被吓醒了酒的部族首领，只用短短片刻就做好了选择。如今敌众我寡，还是先束手就擒，静待时机为妙。

浑昌王乱转的瞳仁与不断变换的眼白，哪里逃得过少年法眼？只听那高高在上的年轻人，呵呵一笑。将他扔在塌边的衣服，用槊尖挑起来道：“穿好衣服出来！”跟着转向随行队员，“让这几位姑娘也穿好衣服！既然是北夷王爷，就不必用绳子了！”

“是！”几人干脆领命，并没问任何缘由。身旁向导疑惑不解，却也不敢发问。整个突袭过程，比众人想象的要顺利不少，除了秦川。

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内，过会儿他还要再送那群北夷人一份大礼。让他们从今往后，都生活在由恐惧所编织的梦魇中。今生今世谈中州而色变，再不敢起骚扰边郡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