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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解战袍 幻梦相连,默契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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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战袍幻梦相连,默契无言

开门的“吱呀”声于深夜格外刺耳,惊得秦川整个身躯都为之一震。韩凛在他身边看着忽然瞪大的眼睛,竟兀自失声笑了出来。而结果就是被少年一把上前捂住了嘴,挤眉弄眼地命令其收回笑容。

韩凛很是配合地双手向上举起,做出个“投降”动作,眉眼却仍是弯弯的。秦川知道他是想起两人儿时,一起结伴逃学的样子。共同的回忆把彼此距离又拉近了些许。这一刻少年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错觉,那就是他与韩凛其实从未分开过。二人间的种种不过是一场试探、一次考验,还好他们都挺过来了。

摸索着找到烛台点亮,小小房间顿时笼罩在一片暖意融融的橘黄色光线里。墙上投下并排而立的影子,头碰着头、手挨着手,好像无论什么,也不能将它们分开似的。

就着这跃动烛光,韩凛有些失神地打量起这间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梦呓般念道:“我……来过这儿……”

刚迈开步子的秦川一听这话,霎时便止住了动作,转过头定定看向韩凛问:“你说什么?”语气是无法遏止的战栗。

“我在梦里,来过这儿……”对方反应投射进韩凛眼中,宛若飞鸟略过平静湖面,旋即席卷成一场夹杂着水汽的风暴。他的笑容哀极痛极、欢极喜极,拉扯着整张脸,牵动不出一个完整的表情,牙齿的磕碰声将话语撞得七零八碎,可秦川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熟悉的拥抱再次袭上身来。但与在方府时不同,这一回少年动作是那么轻缓温柔,就像托举着落在水中的花瓣。他把脸埋在韩凛肩窝里,连说话的语调也如水般柔和多情:“咱们拿好东西就走……那些事不会只发生在梦里……”

“好!”秦川听到韩凛回答,宠溺而坚定一如两人拥有过的从前。他拉着对方手摇了几下,才不情愿地放开。“那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说完快步走到榻前,自床铺最里头取出个深红色的包袱,不算大里面东西也不算多,但看得出十分珍视。

“我把最宝贝的东西都拿来了!又舍不得带着上战场,只好放在这儿了!”少年笑容又蒙上了孩子气的明朗,伸手搓搓鼻子对着韩凛道。后者牢牢盯着那个提在手里的包袱,不用想也清楚里面有些什么。心头刺痛如一记始料未及的回马枪,扎得韩凛心神恍惚。

“是啊,你把它们好好收在这儿……如果得胜自然能回来取……可如果……”这个念头让韩凛恐惧到肝胆俱裂。是,它们的确是宝贝、是信物,如若一个不小心,也会是秦川留给自己的最后的念想和遗物。

刹那间,韩凛想起了梦中那道血光!如果说自己与秦川的默契已然拥有了某种,跨越时间和距离的力量,那是不是意味着?

想到这儿他一个箭步冲到对方跟前,速度之快令面前少年惊呼出声。还没等其反应过来,韩凛就又扯过他胳膊,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地再三巡视着。边看边问:“秦川,你老实告诉我,这次出征有没有让你受伤?”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对面明显心虚了,脚步也不自主地往后撤了一下。他从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韩凛的时候。

焦急神色占据了爱人眉眼,就凭秦川刚才表现他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不,说猜对的还不准确,而是这次自己又梦对了!

“告诉我,你伤哪儿了?”韩凛想起当年的约法三章,只得忍耐下心中担忧,换上副尽可能和平时差不多的口吻询问着。

见对方如此表现,秦川倒是踏实了下来。他笑着拉起身边人的手,好言好语道:“提起来话就长了,咱们边走边说!我保证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你,好不好?”

韩凛木讷地点点头,任凭秦川牵着出了门。此时此刻惊颤已经退去,心中只余下满满的疑惑与自责。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为什么见面时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想起来问他?

“这不怪你……”少年显然很清楚韩凛想法他攥攥握在掌心里的手,“一见着你,我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哪儿还记得受过伤啊!你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嘿嘿嘿!”笑声云淡风轻自两人身边漾开,带着毋庸置疑的坦诚。

“那你是怎么受的伤?伤口在哪儿?”伴着开解韩凛也稍稍放下了心。否则他多怕年深日久,自己已经忘了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秦川微微仰起头,将目光投向远处苍穹。半晌才道:“那是我们深入草原的最后一晚……凭着突吉的项上人头,后半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所到之处不是望风而逃就是束手就擒!整个飞骑营在北夷,几乎可以说是予取予求,如入无人之境!”

他语调高昂上去,任谁都听得出言语中的骄傲与自豪。少年继续说:“正因如此,我临时决定扩大战果。毕竟飞骑营多深入大漠一分,就能让那群北夷人多恐惧一分,也能为将来谈判争取到更多筹码!”接着秦川又笑了,脸上隐隐带着火光,“在向导指引下,当天夜里飞骑营找到了素有北夷粮库之称的鞑西王本部。与设想中一样我们生擒了鞑西王,接管了他手底下的军队,俘虏了部落里的所有部众。然后一把火,将囤积物资烧了个精光。”

韩凛听着秦川讲述。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心中偶像靠近。那孤胆英雄似的魄力、随机应变的定力,以及杀伐果断的豪气,无一不是成长的明证。在授予秦川“前将军”衔时,韩凛不是没有犹豫过的,并非信不过他的能力,而是怕其过于温和的性子和过于天真的性格,会在关键时刻宋襄之仁,以至延误大好时机。如今看来自己的确是多虑了。

不等韩凛这边感慨完,秦川就转了话锋道:“以前你常说我这性子太轻信于人,我还不服气,总要跟你争个高低。但这一刀挨下去,我真是想不服都不行了。”轻笑仍在持续,韩凛背上却已经冒了冷汗,“在清点完最后一波人口后,我下令飞骑营打道回府。这一路上俘获的士兵与民众,早已大大超出预期,再往前实在走不动了。何况北夷几大富庶部落皆已陷落。元胥王上亲兵肯定也被季统领他们收拾得不轻。作战目标既已达成,就该及时班师回营,免得夜长梦多、因小失大。”

秦川停下脚步,攥着韩凛的手,再次加了力度。“一声令下,全军开拔,那一刻我真的得意极了!因为我终于追上了你的脚步,可以堂堂正正和你站在一起了!”少年声音如一只迅疾略过的飞鸟,忽然间就低了下来。“人一得意就容易放松警惕,是我在这场里学到的第二个教训……当时我驱着破军在队伍中巡视,恰巧碰见个老妇倒地不起……她模样痛苦地捂着心口,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身边还有几个不满十岁的孩子,个个手足无措、面露悲戚……”

“所以你心软了,是吗?”听到这里韩凛已将整件事情,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是啊,心软了。”秦川叹口气,脸上露出自嘲地笑,“我翻身下马,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去搀地上那个老妇人。怎么也没料到,心口处藏得不是病痛,而是把破甲的棱刀。”他声音更低了,像个犯错的孩子,“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我就要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那、那个老妇人,最后怎么样了?”韩凛清楚秦川在后怕什么。正因这份了解他才不得不暂且按下纷乱的关心,直击重点。

“没有留。”秦川语气平静到了极点,没有半分感情波动,如头顶的月光一样冷,“回程之路还长,我不能拿飞骑营冒险。”

韩凛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他知道少年心里并不好过。不管怎么说,上阵杀敌是一回事,要他下令处死一个普通老妇,又是另外一回事,这种感觉自己又岂会不明白呢。

“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帮你换药吧。”韩凛将手抚上他胸口。若过往注定灰暗不堪,那至少让我为你添点儿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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