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归雁天 纱帐懒懒,闲情暖暖 (1/2)
归雁天纱帐懒懒,闲情暖暖
瞧着韩凛没理也要搅三分的样子。秦川非但不恼,还油然而生出一种熟悉的踏实,那个鲜活的、快乐的、能跑能跳、能插科斗嘴的爱人,回来了!
无论是昨天还是今日,韩凛给少年的感觉一直是朦的。太单薄、太脆弱,仿佛一阵风或一场雨就能把他从身边带走。消融了形影、辨不出模样,只余了了青烟勉强作为凭吊。眼下韩凛身体里,那种叫做“生命力”的东西回来了。跟着他的笑、他的话,活泼泼开放在秦川眼前。
“官人果然伶牙俐齿,在下甘拜下风!”少年收回攻势,双手悄悄移至对方腋下,“只不过若被官人如此戏弄还没什么表示,岂非我这做夫君的无能?”
等韩凛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秦川的手好似两条滑不溜丢的泥鳅,在他腋下腰窝处闪转腾挪。不消一个回合,就挠得韩凛上气不接下气,只顾仓皇闪避。衣襟秀发到处乱飞,夹带着喘息笑声,如一串断了的链子。一颗颗珠圆玉润满地滚动,所到之处皆留下一地欢声笑语。
他跌进镜前椅子里,瘦瘦的身体缩成一团,半闭着眼睛用手胡乱拍打,完全不得章法要领。脸比之前更红了,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烫。搽了胭脂似的嘴唇始终张开着,断断续续流出求饶之语:“好夫君,好夫君……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秦川哪里真舍得让韩凛劳碌,瞅着火候烧得差不多了,自然偃旗息鼓、鸣金收兵,摆正身形帮其拢头发。木梳滑过发丝是一片冰凉顺畅,漆黑秀发仿若一块乌亮的绢,泛着粼粼光泽。少年动作很和缓,纵使遇见几处小小纠缠,也在温柔下应声而解。
韩凛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时低下眼皮轻笑几声。而那无处不在的潋滟秋波,随着镜中人倒映进秦川眼底,于心上开出个再也不曾枯萎的花季。
“一会儿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去方大人那儿?善后工作怕是还要忙一阵子!”秦川帮韩凛束好头发,蹲在他身边问。
“朔杨之事有方缜和季鹰打理。与北夷后期谈判朝中也早有预案,无须我来过问。”对面接过那柄木梳,在手里把玩着,“官员办事有官员的考量。我若干涉过多不免让人放不开手脚,反而坏事。”
“你还是这个脾气,用人不疑!”秦川点点头,随即转了话题道:“那岂不是说,这些日子咱们都可以腻在一起了?”
“嗯!”韩凛看着镜子笑了笑,“只需遣人问问,庆功大宴安排在何时?等筵席一完,咱们就该回京城了。”
怎料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秦川竟直接笑到了地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韩凛,浑身抖得似发了羊角风。韩凛扶他也扶不起来,只得任其一路从地上笑到桌子上,从桌子上再笑到床上。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下腹酸成一团,才不得不慢慢止住笑声。徒留茫然无措的韩凛,立在屋子中央摸不着一点儿头脑。
“哈哈哈,还说我被呆雁啄了眼——”少年晃悠着从床上坐起,手指抠着床沿辛苦憋笑,“我看啊若真有呆雁,那也是官人变得!昨日席间,方大人和季统领明明说过,大宴安排在四日后。怎么这会子,官人却说不知呢?”
“是、是吗?”一抹尴尬笑容,停留在韩凛脸上。他搔了搔头,努力回忆着昨日席间的种种,终究是白忙一场、徒劳无功。只能想起秦川的眼、秦川的笑、还有那句许久不曾听见的“官人”。
最终韩凛妥协了,跟秦川一齐并排坐在床沿儿上,组织着语言:“为何要安排在四日后呢?他们说了么?”
“哈,你真一点儿记不得啦?”少年这才正式起来,笑意如浪潮退去,留下星星点点的疼惜,“方大人说,三日后是‘上收节’,乃边地特有的节日。专为纪念传说中的‘赤雁尊者’而设,更是家家户户齐聚一堂,祈求平安丰收的大节。”
韩凛听着讲述,想起自己当年看过关于朔杨的《地方志》,接话道:“哦,就是传说中那个驾雁西去,与盘旋在此的鹰鹫们鏖战上百年,最后以鲜血为饵,解救出万千生灵的赤雁尊者?”
“具体的我不清楚,方大人和季统领也没细说。”秦川佩服韩凛博学多识,无论什么东西,看一遍就能记住,“他们只说,既然将士们节前得归,不如先与家人团聚再行庆功封赏,岂不两全其美。”
韩凛点点头,很是赞叹道:“嗯,安排实在周到!想不到这片风沙之地,还真能让铁树开出花来!”言外之意是在说方缜在持正不阿外,更多了些人情世故上的体谅。
“可不是嘛!”秦川揽过爱人肩膀,“等上收节那天,咱们到城里好生逛逛!领略此地风土人情,怎么样?”
韩凛将头靠在少年肩膀处,答允道:“好,都听你的!”
时光如流水身躯,静默自周身漾开一圈圈涟漪。两个年轻人就这样倚靠在一起,笑容好似定格成不会褪色的图画,装裱进岁月的回廊里,鲜活而永恒。韩凛有些困了,就着朔杨干燥的暖风,他眯着眼睛仰起脸,仿佛瞥见了绿意浓郁的枝头。
“等回到京城,咱们去青绿斋住几天吧。”他声音也温温的,口齿有点儿不清。
“好,都听你的……”秦川托住即将滑落的后背,将韩凛安然放到床上。又轻手轻脚替他脱掉鞋子,取过被子盖上。等这一切做完,深沉鼻息早已徘徊在床榻间,估计没等听清回答就睡着了。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知道秦川不会拒绝的。
为了让韩凛好好安睡,少年靠在床榻边缘。一面欣赏着爱人恬静的睡颜一面在心下盘算,季统领获胜的消息,差不多该到京城了。这可是值得拿来大作文章的要紧事,不知韩冶和孙总管,能不能扛住这一场。
事情发展果如秦川所料,边陲四郡守军大获全胜的消息,当天午后便随着飞驰驿马,一路进了皇宫。消息所到之处,众人无不笑逐颜开、手舞足蹈。以自己最朴实的雀跃,为中州谱写下一首由欢笑汇聚成的赞歌。
偏殿内,穆王端详着捷报,别有深意地感叹着:“好啊,好啊!有了这一遭大胜,想来陛下不日就可痊愈了!”
孙着是何等七窍玲珑心,赶忙打了个千儿,上前应和道:“王爷所言极是,奴才这就派快马,去延寿山告知陛下!想来陛下得此消息,定对龙体康复有益!”
“哎?”穆王大手一挥,将捷报扣在桌子上,笑容可掬道:“这么麻烦做什么?等下本王回府,一并捎过去就是了,正好给陛下请安!”
孙着陪着笑脸儿,一双眼睛活似压弯的树枝般又细又长,连眼角都是褶子叠着褶子。“奴才怎敢劳动王爷大驾!延寿山虽说不远,一来一回总得个把时辰,岂不耽误王爷处理要事?若是让陛下知道,定会治奴才失职之罪!奴才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啊!”
“这话儿怎么说的?”穆王此番完全是有备而来。或者应该这样说,之前他处处容忍退让为的就是这一刻,机会难得又岂肯轻轻放过。“自陛下离宫休养,本王因公务缠身,一直未有机会前去请安问候,本就内心有愧。今儿碰巧遇见这么个好消息,我正好一并带去!想来陛下听得高兴,亦不至于责怪本王,有失君臣叔侄之谊了。”
穆王每说一句,老内监的腰就跟着往下弯一分。脸上笑容都漫出来了,也不敢动弹半分。“王爷说得有理,是奴才糊涂!天儿眼看着就晚了,马滑霜浓实是不宜出行。不若明日一早,晴空万里、桃红柳绿的,岂不是乐事一桩?”
“嗯——”穆王沉吟一声,双臂撑着椅子站起身,在房中踱着步子一句话不说。
于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孙着自然清楚,这种安静向来不是什么好兆头,只是现在自己实在不敢分神。生怕言语上一丁点儿不留心,被眼前王爷抓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