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同载酒 清酒浮瓮,棋坪纵横 (1/2)
同载酒清酒浮瓮,棋坪纵横
如此想着,秦川不由悲从中来,连呼吸都发生了些微变化。鼻翼抖动着,快速而细碎,热气夹着潮气扩散在四周,像盛夏里空气中漂浮的水珠。
尽管这异常十分微细且不易察觉,但坐在对面的储陈,还是捕捉到了。不,也许并不是捕捉到,而是感应到的。只是他年纪尚小又心地至纯,在这些事上没有秦川想得明白、看得清楚。
可不知怎的眼见对方如此,自己也想起当日领命时,南夏帝那副笃定的样子。真不知那份固执的信任,是因着自己与秦川,还是因着别的什么人?
储陈摇了摇头,抓过自己手边酒坛,给两人斟满杯子。既然很多事想不通,那干脆就搁在一边吧。面前美酒佳肴齐备,又有知己在侧,何苦纵着自己想些个悲伤之事。岂不徒增烦忧,扰了这场好因缘?
如此想着储陈站直身形,端起杯道:“我这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更不喜虚情假意的恭维礼数,这一杯……”
“这一杯,让我们敬当下!”不待其说完,秦川起身把话接了过去,“敬当下的缘分和相逢!”
“好!就敬缘分,敬相逢!”一个足以教日月汗颜的豁亮笑容,绽开在眼前。点燃了秦川眸中,同样盛大的灿烂光芒。
酒杯撞击声,犹如玉山崩颓发出的铿锵脆响。两人再未多做任何言语,痛快仰头一饮而尽。以自己能想到得,最干净利落的方式,开启了这段命运旅途中慷慨的馈赠。
接下来半个多时辰里,桌上陷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只有马不停蹄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在一起的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了一堆天虫,窸窸窣窣不停啃食着桑叶,直嚼得人眼冒金星、耳里发痒。
就连轮番上菜的店小二,都被这俩人不拘小节的吃相,惊到哑口无言。不住用眼上下打量,来确定面前之人的确是两个富贵公子,而不是哪里来的难民饿殍。
实在是太惊人了!往往后头一道菜还没走上来,前头那盘儿就已经空了。连汤带水抹了个精光不说,还整整齐齐摞在一旁。就像怕人不知道,这些都是自己吃光的一样。
这心照不宣的大快朵颐,还是被鸭腿的归属问题给打破了。只见这俩人,秦川夹着鸭腿上半部分,储陈压着鸭腿下半部分。口中喋喋不休、不依不饶。
“前头那几个都是你吃的,这回也该是我的了!”秦川使出浑身力气,默默往自己这方扽着。
“你都来多少次了?我这是第一遭,自然该让着我!”感知出力道变化的储陈立马跟上,死死压住就是不肯松手。
“哎,你吃这顿的钱,可都是我掏的!”见对方毫不退让,秦川索性将胳膊肘摁到台面上。
“你懂不懂什么叫待客之道啊?有朋自远方来,花点儿钱怎么啦?”储陈这边亦拉开架势,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豪气。
不说这还好,一提起这个,秦川连眉毛都拧了起来。“我这顿花的是一点儿吗?你都吃多少了,自己不知道吗?我不管,最后这个必须是我的!”
看搬出“客情”不管用,储陈连忙另辟蹊径,打出那张迄今为止没用过的“年纪”牌。但听他理直气壮道:“我年纪比你小啊!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自然吃得多!再说了,大的让着小的天经地义!”
此招一出,秦川果然吃了瘪。不想在韩凛面前都能有来有回的嘴,竟在储陈处被怼了个哑口无言。看来强攻是不行了,只能选择智取。
“这样吧,既然咱俩谁都说不过谁,就让这鸭腿自己选,想进到谁的肚子里,如何?”秦川松开手上力道,把筷子就着盘沿儿放下了。
“怎么能看出来呢?”储陈啊还是年纪小、历练少,过于轻信他人。见秦川一副信誓旦旦之相,便跟着搁下筷子,一脸茫然迷惑。
“嘿,当然是靠这个了!”对面擡起胳膊摆出个手势,原来是天南海北皆通行无阻的手令游戏。
“好,那咱们就一局定胜负!”储陈明显来了兴致,把袖子往上一撸,就做好了准备。
“那好,一、二、三!”话音落地,两方出手势如雷霆。迅疾速度与强劲力量加在一起,把杯中酒都带了出来。
“哈哈,我赢啦!”秦川收回手上白鹤,忙不叠夹起那条压到变形的鸭腿,径直送进嘴里。末了还美滋滋配了口酒,发出“啧啧啧”的满足之声。
储陈满眼失落地,看着自己这边犀牛。只叹天意如此,是非人力可以强求。他哪里会知道,其中关窍对方早在多年前,便经人点拨过了。既然二人如此相像贴合,想来这等习惯也该如出一辙。
秦川正是利用了这一刹那的“福至心灵”,成功将美味收入囊中。唯余储陈愣在原地,无法参透这里头的玄妙。无奈对面还不打算破这个闷儿,且让这家伙再迷糊上一阵,想想也挺有意思。
“哎呀,天都这么晚了!”年轻人的注意力,就是这么容易被转移。通过大开的窗户,储陈见夕阳余晖已爬满墙壁和屋檐。远处炊烟袅袅升起,人们身上也蒙了层柔和温润。
秦川饮过一口茶,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明日一早北演武场,我陪你大战三百回合!”
听完这话的储陈,精气神可算全回来了。但见他兴奋地转过头,俩胳膊往上一举,大喊着“一言为定”,声音响到把楼下摆摊儿的小贩都惊动了。伸直脖子往天上瞅,却只望见零星几只白鸽飞过,样子小小的宛若棋盘上趴着的棋子。
“厉害厉害,实在厉害!”官家客店中的气氛,较之杯莫停的慷慨激昂,亦是不匡多让。
秦淮一边乐着一边将手里白子掷回棋奁,口中不住赞道:“孟兄好一招长驱直入,打得我应接不暇,全无还手之力啊,呵呵呵!”
听着对方极力称赞,孟广把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撑在桌边。并无谦虚之意地笑道:“哈哈哈哈哈!全是些野路子,贤弟这样的斯文人,怕是少见吧?”
“的确少见!”秦淮转着手里茶杯,继续深入引导着话题。“孟兄棋风犀利老辣,布起局来又慧眼独具,远非在下可比!今日对弈,秦某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