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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不须眠 朔风南吹,红雨遍地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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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须眠朔风南吹,红雨遍地

下得城楼,季鹰跟许青山结伴行了一段路。待走至中央路口时,两人才问了平安道了好,双双拱手作别。看着对方转过拐角,季鹰方挪动步伐。

天色还早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胡如歌家。那里还住着这位,生死之交的老母妻小。打从其走后,每月初一十五以及除夕这天,季鹰都要亲临拜会,侍奉胡母如亲母,端茶递药、相伴膝下,俨然胡如歌在世。

至于许青山这儿,顾虑就少多了。他揣着份火急火燎的想念,一路小跑往家里奔去。妻子和孩子还在等他回去,回去过一个团圆年。

推门声冒冒失失,被院里爆竹盖了个彻底。许青山家闺女,正戴着虎头帽在院中跑着放鞭炮。至于沉醉诗书的儿子,则穿着身大红袄护在妹妹周围。一边叫对方慢点儿当心摔着,一边笑弯了眉眼。

先是跟两个孩子,又抱又扛打过招呼,许青山才得以进到堂屋。房间一旁的桌前,许妻正围着围裙和着面。手法利索干脆,一瞧就是理家好手。急匆匆搁下食盒,顾不得洗手擦脸,许青山一把上前抱住了妻子。

那双因长年执戟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紧紧环着对方的腰。他撒娇似的,将下巴靠在对方肩上,许久未曾说一句话。

许妻自然明白丈夫意思,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平安过一年便是一年。到了明年,谁能知道是在家里吃顿年夜饭,还是在碧血坡长眠?

好在,自己心里看得很开!他守城,自己就撑住这个家;他出征,自己就等着他回来。倘若有天他再不得归来,自己也会好好把两个孩子拉扯大,总之绝不辱没一门两代军人的名声。

这样想着,许妻在围裙上抹抹手。用火热掌心粘贴对方面颊,柔声笑道:“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没事儿,就是想你……”许青山有些哽咽,手臂箍得愈发紧了。只说出这么几个字,便再不能言语。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许妻温柔地用指尖,拭去丈夫眼角泪水,“菜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掌勺呢……”

许青山这边刚要开口答“好”,却冷不防被闯进屋的孩子抢了先。只见这一大一小并排站在门口,蹦着高喊:“吼,阿爹抱阿娘了!阿爹抱阿娘了!”

突如其来一阵倒腾,倒把许妻弄得怪不好意思。连忙拧了身子,面上红得做烧。更是连看都不看许青山,只洗了手继续揣盆里的面。

许青山一面瞧着妻子娇羞模样,一面冲到俩孩子身前。将小的那个一把抗到肩上,大的那个则拎起来夹在怀里。笑着喊道:“爹爹抱完娘,再抱娘的娃!哈哈哈!”说完便在屋里就地转起圈来。欢笑声和门外爆竹和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亮。

如此欢快的笑声和炮声,腊月三十这天可谓从东到西、由南至北。跟着呼啸朔风,一路从苦寒边地,刮进了中州都城。在千万盏火红灯映衬下,激荡起千门和乐、万家团圆的盛世佳景。只不过再冷的风,也挡不住正中太阳,与心中高涨的热情。

晌午活计已经忙完了。接下来便是等天色转暗,期待已久的年夜饭才好真正上桌。伴着攒了一年的家常话,在杯盘酒盏间,说个尽兴、乐个畅快。而在万众皆心心念念、跃跃欲试的当口,总有那么几户人家与众不同。

笑固然还是笑得,可这笑里总透着股暖融融、懒洋洋的舒适。像极了天上阳光,明媚温暖、和煦怡人。这不挨着御河边儿一套四合院内,望之三十如许的清丽妇人,正斜靠椅背坐在廊下。一面就着光亮忙手上绣活,一面笑意盈盈看向身边男子。

对方亦是满眼含笑,手持把小小蒲扇,慢悠悠在炉膛前扇着。身上茧黄色单薄长衫,跟随动作来回飘荡,别有番温和疏淡之韵味。沸水顶起盖子的咕嘟声,就着茶香厚重,扩散在这方小天地间。妇人的笑也像越煮越浓的茶汤,变得更加柔、更加暖了。

趁着其将目光移向院中,男子轻轻揭开茶壶盖子,悄悄往里加了七八个圆润小枣。等妇人再转过头时,已然枣香四溢、芬芳满廊。

“加那么多做什么,茶味都淡了……”颇有责怪之意的话,自她口中说出,竟是关怀与撒娇绕在一起的婉转缠绵。

男子双眸简直没法再软了。他拉过妻子的手,捧在掌心里小心捂着。缓缓道:“多加点儿枣,你喝了,身上暖和!”

是啊,她知自己不喜加了枣的白茶,可自己也知道她大冬天总手脚冰凉。每每饮了这茶才勉强好些。

邓禹心里想着,心间流淌出甜蜜而酸涩的岩浆。四肢百骸烧到发烫,胸口更是犹如拿碳反复研磨,既焦又疼。

“峰儿,慢点跑,别摔了!”妇人音量陡然提高,语气中夹杂着丝焦急与担忧。

“才不会呢!娘,放心吧!”原来是院中那七八岁的小男孩,只顾拿风车追着风跑。脚下一个不稳,让石砖缝儿绊了个趔趄。差点就要以头抢地 ,提前拜大年了。幸而男孩儿身手敏捷,又有邓禹一早传授的功夫底子。堪堪往前撞了一步,便稳稳立住身形。

前腿弓后腿绷,原地来了记大鹏展翅。带的风车呼呼猛转不说,还得来句夸赞。“好,漂亮!回头拜年就用这个动作!”邓禹一边乐一边将茶递进妻子手里。自己则重新给壶续上水,斯斯文文摇晃起扇子。

“听说朝廷,三月份要派淳王出使南夏。”妇人慢慢抿着茶,果觉身上比先前暖和多了。“你们这队去云溪的,是跟着一块儿走吗?”

“哦,不是——”邓禹心里显然装着别事,“他们先走,我们迟几日出发。”

当了这么多年军人亲眷,有些事儿根本无需知道内情,就能察觉其中古怪。近乎本能地,妇人撂下手中茶杯。一把拉住邓禹犹在扇风的手。“这一次任务是不是很难?很危险?”

自从问出这句话后,妇人脸色就白了,刚暖过来的手亦再度回归冰冷。她明知自己不该这么问,徒增丈夫烦忧不说,于己也是无益。可这遭儿不知怎么回事,一张嘴话就自己跑出来了。

“你官人我,哪次接的任务不难啊?”邓禹赶忙回过神,吊起十二分精神笑道:“不难的任务,还配得上我出手?你当秦大将军那眼力,是闹着玩呢?”

听出对方话中躲闪之意,妇人愈发急了,攥着丈夫止不住颤抖。“你别打马虎眼!老实跟我交代,这次陪同朝中使节出访云溪,是不是危机重重、举步维艰?”末尾八个字,甚至带上了隐隐哭腔。

邓禹尽可能,表现出如常样子。他先搁下蒲扇放好茶,才赖皮似地拉过妻子,脸上有种做了坏事被人抓个正着的尴尬和窘迫。连嘴唇都嘟起来,真不知是打算认错还是求饶。“我就说娘子蕙质兰心、秀外慧中,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出耍赖式赞美用得好啊。只瞧那妇人登时便愣住了,两团赤云迅速升腾起来。将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衬得愈加温婉多情、楚楚可怜。压抑住心底翻上来的娇羞,妇人正了正神色。吞吞吐吐道:“少、少贫嘴……你还、还没回答问、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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