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一枕春 春色芳菲,剑光如水
一枕春春色芳菲,剑光如水
“延寿山的桃花,今年开得格外好啊!”随着一朵芳菲被秦川轻撷在手,撼动满树桃夭的劲风,亦随之消弭了力道,融进这漫天红雨中。若只看其拈花一笑、背手而立的飒爽英姿,再听听那润物如酥的细吟低语。
是十人里倒有九个以为,是哪家公子趁清明时节外出,与爱侣结伴游于湖畔花下。好不惬意浪漫、舒适安闲。前提是必须忽略手上那枚佳期正好,原不该在此时飘落的花。以及与其面对面站着,火急火燎、横眉咬牙的风韵仙郎。
却瞧韩凛一袭缥色长衫,端立于绿草茵茵之上。长风吹拂起衣襟摇曳,如烟似雾、若云宛霞。腰间坠着的武陵剑,金黄色穗子摆荡空中,仿佛悠游其间的闪亮锦鲤。只是这鱼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翻滚在沾了花香的阳吹里,摇头摆尾、忽上忽下,像极了韩凛此时心情。
越积越沉的力气,伴着越攒越多的怒气,使呼吸都快走了样。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方才那一掌明明出势迅猛,挑得又是刁钻角度。连枝头花瓣亦不知被冲掉多少,对面那傻小子,怎么就能看也不看轻松避开?
身形丝毫未乱不说,还那么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简直就是故意挑衅、存心刁难!
“只不过要我说……这桃花再美,也不及官人倾国倾城、艳冠群芳……呵呵……”似是有意要坐实对方猜测,秦川的挑逗之语可谓张口就来。即使用辞再漂亮,也难掩其中戏谑得意之态。
生起气的韩凛,像只错失猎物的猫儿。甩下声可怜可爱的闷哼,便朝着秦川冲了过去。但见他步伐如此迅疾、攻势如此凌厉,却不为一招制敌。而是将手扣成鹰爪形状,想要抢下那朵,从刚才起就被对方夹在指间的花。
秦川当即看穿了韩凛意图。伴着声浅笑过耳,优雅一抖手腕,顺势侧身后撤半步。于两人身形交汇瞬间,以左臂为支撑揽过爱人腰肢,将其牢牢困在怀内。
“你——”蒙了怒意的惊呼不等落地,就被嚣张的亲吻撞到七零八碎。细嫩面皮上登时泛起道红印儿,比双颊处含嗔带羞的赤云,还要艳上几分。
“名花配美人,果然相得益彰……古人诚不欺我……呵呵呵……”轻巧言语自秦川口中吐出,当真如水如苇。与其胳膊上绷着的雷霆之力,可谓千差万别。教韩凛不管怎样气恼,皆休想飞出面前之人手掌心。
说完他又绽开个笑,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一直拈在指尖的桃花,簪到了韩凛鬓边。落下时还不忘顺着侧脸摸上一把,行至下颌处,更是就着那道好看弧线碾过一圈,乐得既贪婪又猖狂。“名花倾国两相欢……在这上头,还是官人技高一筹……”
望着秦川眸子里越燃越盛的光,听着对方卖弄般的挑逗调戏,韩凛彻底被激怒了。一时间急火攻心,竟不管不顾下了死手。右臂夹在身前,以格挡姿势向其胸口顶去。左手按在腰间,死命扣着对方指头。要说最狠的还得属腿上那下,卯足了劲儿的膝盖真要撞上,不死也得成个残废,终身再难人道。
见势不妙秦川亦变了脸色,收起一脸欠揍坏笑。忙以右手击打韩凛腕部,连加几个后撤步。千钧一发之际,拉开了自身与对方距离。“官人心可真是狠!竟连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都不顾了!”调整好身形,秦川兀自打趣着,“还好我反应快,替官人保下这条命脉!”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再擡眼时韩凛处早已剑光四射、寒气逼人。别在腰间的那柄武陵剑,不知何时竟出了鞘,现下正直冲冲朝自己面门而来。好在这般速度,于秦川显然算不上多快,仅仅是比先前多需些技巧罢了。
但瞧他先是一记腰身反折的后仰,接着侧身换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住韩凛握剑的腕子,随即将整条手臂牢牢按在怀里。几缕反应不及的断发,贴在剑锋上一闪而过。旋即被风吹着,落进了旁边琵琶湖中。惊起游鱼纷纷跃出水面,一口口叨着这并不存在的鱼食。
再看韩凛那边呢?一记出手并未命中不说,还被人箍得严严实实,不管手上怎么用力,俱无法撼动秦川分毫。徒留金色剑穗甩荡在半空,一如其怒火中烧的不甘。
反观秦川倒是从容不迫,一边持续懈着力,一边眯起眼欣赏对方,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儿。言语上愈发不客气起来,极尽火上浇油之能事。“官人好黑的手!若不是为夫留着心——这大好定情之日,岂不要血溅当场,直接变了祭日?”言毕歪嘴扯出个笑,风流倜傥中透着满满的邪气与张扬。
韩凛真真是气疯了!自己这一次次陷阵冲锋,竟成了给他人送嫁衣。半点儿好处没得着不说,还屡屡助长对方气焰,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那双眼、听着那些话,只觉自己气得五脏六腑都疼。是而一不做二不休,抄起尚能自如行动的左拳,直冲秦川腰窝顶去。才不管这一击若确实得逞,自己后半生的夫妻生活,要落到个什么田地。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韩凛蓄力出拳,秦川亦迅速换了叼着腕子的手。腾出右臂猛一下撩,正正好打在其左手背上。跟着“啪嗒”一声脆响,再次分开了两人。
武陵剑已成阴握之势,被韩凛立于身后。只见他甩甩身前青丝,步子一前一后,稳稳站在花下。清风徐徐间,真是说不出得美艳狠厉。
又是阵柔暖春飚,惊起落英缤纷、碎红无数。转眼间对面韩凛却像忽然变了形貌,身段软得宛若碧波仙子。衣衫荡起粼粼水光,伴着擡手侧头、敛眉嘟嘴一整套动作,美得愈发不似凡间所有。倒像个拿花堆出来的神明,应着供奉虔诚和叩拜恳切,才落了地、化了形,教人一睹其绝世芳容。
“你那一下……打得可真疼……”他声音也那么好听,像拿鲜花汁子泡过似的,一呼一吸间皆是流淌不绝的娇弱柔美。把天上疏云都听醉了,傻乎乎停在赤乌旁,为其投去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对、对不起啊……是我下手没个轻重……我向、向你道歉……”秦川果如预料那般结巴起来。整个人跟被勾了魂儿似的,只顾擡脚往前迈,边走还边伸着胳膊。看样子是想捧起那玉手,好好查看摩挲一番,方能抵消适才冲撞神祇之罪。
可就在指尖将将触及韩凛手心时,突然发动的奇袭,生生截断了满腔柔情蜜意。美人撕去了精心画就的皮囊,露出里头那颗,包藏着滔天怒火的真心。武陵剑再次闪现眼前,是一记跨步加当胸横扫。瞧那势如破竹的架势,必要来人见血封喉、有去无回。
然而天下事千千万万,总有个规律可寻,况又有“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样的古训在前。秦川哪能回回记吃不记打,上赶着自投罗网?如今以身犯险,不过是诱敌之计,骗出韩凛后手才能见招拆招。
这次他要一锤定音!刚硬如锁链的手,再度扣上韩凛腕子。锋芒才露尖尖角的剑光,立时消散于秦川侧方。随即一个上步拧身,就将中心转移到了右边。接着顺势起手一记深井捞月,速度快到连看都看不清。不仅稳准狠地叨上了这杨柳细腰,更是直接令韩凛上半身失去平衡,径直跌到胸前。
柔风从两人脚下拂过,捋着草地吹皱了旁边的琵琶湖。湖光山色中那抹青绿衣摆,跟天上流云一起蹁跹婆娑着,直荡进秦川眼底。而自己身上这团碧蓝,正兜在浅黄色披风里,如同坠在花蕊间的露珠。以无与伦比的胜负欲,浇灌着内心蓬勃旺盛的焦渴。
秦川低下头,眸中神采屏蔽住头顶日轮。倒映进韩凛眼中,是比昼夜交织还要闪亮的光。鼻尖轻点现于额前,此时此刻他们两人相距如此之近,近到足以听清,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嘈杂的心跳。
“嗯……真是好香啊……”低笑携着逗弄如约而至。瞬间就打破了,这刚刚搭建起的温柔幻想。秦川是真知道怎么气人,才要陷溺的韩凛一听这话,立时剑眉倒竖、星目寒张。咬牙切齿之声,隔着丈远都听得清楚。
却见其不由分说,翻动手腕以剑尖点地,借由这力自下而上。迅速腾空拧身,脱出秦川怀抱,临了还不忘补上一下提剑横扫,目标正是对方哽嗓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