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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归去来 红尘孤苦,言何救赎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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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去来红尘孤苦,言何救赎

寇恂这儿的天色,跟他们不一样,是晚上。一弯新月挂在天边,照得地上很暗,尤其是他站的这块地方,有廊檐挡着,借不到什么光,愈发压抑沉闷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寇恂与吴汉一起入军营的前夜,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亲母亲告别。嘱咐交代的话已不知说过多少遍,他们乐呵呵讲着,自己笑嘻嘻应着,却依旧难掩平静下的不舍。

寇恂深吸了几口气,将表情调整到一个自认合适的程度。这样就可以了吧?进去时别太着急,尽可能表现自然些。陪他们说说话、喝喝茶,如果时间允许,还能陪爹爹下上两盘棋。

“哎,刚烧得的开水,小的这就给两位老寿星上茶!”寇恂将笑堆得满满当当,提着壶推门进屋,口里吆喝声比饭庄伙计还要热情十分不止。

他先走到父亲面前,壶把儿一擡、壶嘴儿一歪。霎时间茶韵悠然、花香四溢。“嘿,上好的茉莉龙珠,您老慢用!”

接着转身朝向母亲,样子可谓毕恭毕敬。只是那笑愈加调皮讨好,还不等说话,对方就乐没了眼睛。“哎,刚沏的九曲红梅!浓郁鲜醇、柔和爽口,您老尝尝?”

最后才回到下首位置,给自己倒了杯素日最爱的铁观音。一时间屋里香气,真是比茶叶铺还杂,伴着青烟袅袅,搅扰起一室温馨。

寇母照旧乐乐呵呵,端起杯一口口抿着。话语许是沾上热气的缘故,听在寇恂耳里也暖洋洋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没落下什么吧?”

“嗯,都收拾好了!您放心就成!”寇恂答得很自然。但一直紧握的双手和笔挺的脊背,还是出卖了他。

寇母点点头,挣扎着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处开口。

寇父见状,怕寇恂心里头记挂,赶忙接过话头:“去了那边儿,好生照顾自己,家里不用你操心!”

“哎!”寇恂一一应着。以往清冽的铁观音此时含在嘴里,却是越品越涩、越喝越苦。

寇母强打起精神,很想将这份尚未沾染酸楚的温情,延续下去。“是啊,你爹跟我能照顾好自己,不用总挂着!”

“既然当了军人,就要时时事事以朝廷和百姓为先!”寇父一面点头,一面拍着寇母搭在桌上的手,“咱们寇家出去的孩子,一定要对得住天地良心!”

“是,孩儿记下了!”寇恂领命拜过,忽觉肩上似有千斤重担。

寇母还是忍不住哭了。边啜泣着拭泪边念叨起那些,憋在心底许久的叮嘱:“天冷了想着及时添衣服……出门在外,别跟人家起冲突……一定记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母亲念了很多也很长,寇恂皆仔仔细细应下,一字不漏、半分不差。只是应着应着,自己也有点儿想哭。彼时他还很年轻,还没习惯别离。

寇父难得没有去拦,而是等到妻子说完后才接下去:“自古忠孝难两全,你这一去可要用心办差!”

压抑地痛哭,自寇母衣袖间爆发开来,听着真比腊月里的夜风还要凄凉。虽说如今中州承平日久,鲜有战事和出兵。但这些年南北势头看下来,谁还能不明白呢?尤其是自愿送孩子当兵的人家,比不得只顾关起门来朝天过的小户,其中大情大理多少还是懂些的。

寇恂看母亲哭得实在厉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咽道:“爹娘养育之恩,孩儿今生无以为报……请二老,受孩儿一拜……”

岂料这一举动,可急坏了堂上寇父寇母。两人连忙七手八脚去扶,边扶寇母还边说:“唉,人上了年纪难免爱哭,娘就是需要时间适应!只怕这日子一长啊,你在家久了我们还不习惯呢!”

顺着对方的话,寇父好歹挤出个笑模样。拍着寇恂肩膀,安抚道:“是啊是啊,古语既说‘察其始而本无生’,咱们这些人,有什么可强求呢?”

原本满心愧疚的寇恂听到这儿,陡然反应过来。印象中父亲虽颇识些字,没事儿亦爱读读诗词,可从未有人听他提起过《庄子》。

不,眼前这个地方不是家!自己也不是刚入军营的寇恂!

雄鸡三唱、天下大白,一杯茶还没凉透,日光就升到了半空。而这曾以豪言壮语,敬迷津海的中州汉子,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现。坦坦荡荡拜别幻境中的父亲母亲,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外头晴光耀目、旭日东升,还有吴汉唤自己一起出发的呼喊。

同样的光,也出现在了萧路眼前,只是没那么多、没那么亮。小小一粒,像长明灯的灯蕊。吟诵自那光下传来,是意料中的谶语箴言:“琴箫和鸣叹你痴,恒辉空照竹丝丝……待到朱雀接玄武,便是参落商守时……”

循着前方若即若离的声音,萧路走了过去,每踏出一步脚下皆有涟漪泛起。碧色波纹荡漾开去,带着更漏似的滴滴答答,像泪更像血。渐渐萧路看清了,那盏灯下确实守着个人——是他自己,正对着秦淮的往生牌位。

萧路并没因此多做停留。他默默走到自己身后,跟随步伐停止的,还有那阵轻响。蓦地幻象中的萧路说话了,嗓音跟本尊一样清冷动听。“这结局你一早就知道,是吗?”

起初萧路只以为,这话是对前方神龛说的,所以并未答言。等了片刻才发现,幻影问的其实是身后这副实体。随即点点头道:“是啊,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他将目光从恒辉上移开,落在眼前坐着的人身上,却见幻境中的萧路一袭青衣,身姿挺拔如修竹。手边既无佛珠也无木鼓,只这么盘腿坐着,望向不远处那块牌位,似在参悟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另一个自己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像梦里挂着的弦月。

“早在,他把玉佩交给我的时候吧。”萧路回忆着脑海中画面纷乱,“只是当时,还不能确定。”

“呵呵呵,还真早!”坐着的自己笑了,宛若天阙飘起一场鹅毛大雪。

萧路很想解释点儿什么。很奇怪,如此旺盛的倾诉欲,他自问还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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